她将那个装着金鱼的塑胶袋小心地放在书桌一个干净的玻璃碗旁,注入清水。那条红白相间的小鱼在新的环境中稍稍不安地游动了几下,便渐渐适应,尾巴摇曳,划开细微的波纹。那个只咬了几口的、过于甜腻的苹果糖,被她放在了桌角。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掉身上的薄汗和祭典的烟火气,却冲不散脑海里反复回放的画面——他塞过来的苹果糖,他攥住她手腕的力道,烟花下他悄悄看过来的眼神,以及最后路口那仓促分别时,他欲言又止的别扭。
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睡衣,潮湿的发梢还滴着水珠。她走到窗边,正准备将窗户关小一些,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如同暗夜里的猫,敏捷而无声地落在了她的窗台上。
是相良猛。
他也刚洗过澡,换回了平时的黑色T恤和长裤,头发湿漉漉的,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还在往下滴着水。他身上带着清爽的皂荚香气,混合着那股她已然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味道。他蹲在窗台上,似乎没料到她会正好站在窗边,动作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两人隔着敞开的窗户,在寂静的深夜里面面相觑。
他……怎么又来了?而且这么快?
藤原茜看着他湿漉的头发,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嘴唇,以及那双在夜色中依旧亮得惊人的、带着几分凶狠又难掩局促的眼睛。祭典上所有未尽的情绪,在此刻凝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相良似乎被她平静的目光看得更加不自在,他猛地从窗台跳进房间,动作带着点惯有的粗鲁,落地时发出不轻的响声。他站定在她面前,却不看她,视线死死地盯着地板,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光线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轮廓。
沉默在蔓延,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张力。
终于,相良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或者是被这沉默逼到了极限。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般锁住她,声音沙哑而紧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语速极快地、几乎是吼了出来:
“喂!今天……今天祭典上!不是我愿意的!是人太多了!怕你被挤丢才……才拉着你的!还有那个苹果糖!是智司那家伙多事!我看都没看就拿了!难吃死了!你……你不准误会!听到没有?!”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脸颊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蹿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那双眼睛瞪得老大,凶狠地盯着她,仿佛她敢说一个“不”字,或者敢流露出任何他无法应对的情绪,他就要立刻扑上来咬人似的。
这根本就是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
藤原茜安静地听他说完这番漏洞百出、逻辑混乱的“声明”。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湿发下那双写满了“心虚”和“紧张”却偏要强装凶狠的眼睛,看着他紧紧攥着的、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拳头。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柔软情绪,如同温热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脏。
这个男人,这个表面凶狠、暴躁、像只时刻准备攻击的野狼一样的少年,内里却藏着这样一颗笨拙、别扭、不懂得如何表达,却又无比真诚的心。
他所有的“恶言恶语”,所有的虚张声势,在此刻的她看来,都透明得像一层脆弱的玻璃纸,让她清晰地看到了下面那颗因为她而剧烈跳动、不知所措的真心。
很可爱。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强烈。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行动。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到一臂的距离。相良还沉浸在自己那番“警告”带来的紧张和羞耻中,完全没有预料到她的靠近,身体瞬间僵硬。
然后,他感觉到一抹极其轻柔的、带着凉意和淡淡洗发水香气的触感,如同蝴蝶点水般,落在了他滚烫的脸颊上。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相良猛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直直劈中。
大脑里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感知,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清空,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嗡嗡作响的白噪音。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倒流,冲上头顶,冲向他被亲吻的那边脸颊。
那触感……是什么?
柔软。微凉。带着香气。
是……她的……嘴唇?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核弹,在他空白的大脑里轰然引爆!
“嗡——!”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收缩到极致,里面充满了全然的、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