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拙的相良
    第二天,一切似乎恢复了原样,又似乎完全不同。

    藤原茜像往常一样起床、上学。脸颊的红肿消了一些,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她没有刻意遮掩,神情也一如既往的平静。

    相良猛则彻底进入了“鸵鸟模式”。他尽可能地避开任何可能遇到藤原茜的场合。上学绕远路,放学第一个冲出教室,甚至连自家院子都尽量少待,生怕一抬头就看到隔壁窗户后那张让他心烦意乱的脸。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改变,就无法再回到原点。

    深夜,万籁俱寂。

    藤原茜正靠在床头看书,忽然听到窗户传来几声轻微的、带着点迟疑的敲击声。

    她抬起头。

    窗外,相良猛正别扭地蹲在窗台上,眼神飘忽,就是不肯与她对视。他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夜色中看不太清。

    茜没有惊讶,她放下书,起身,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夜风带着凉意涌了进来。

    相良猛依旧蹲在那里,没有立刻进来,也没有离开。他沉默着,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极度不自在的气息。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将手里拿着的东西塞到了藤原茜的怀里。

    是一个冰袋,用干净的毛巾包裹着。入手一片冰凉。

    “敷一下。”他粗声粗气地说,眼睛盯着窗框的某一处,“难看死了。”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某项艰巨的任务,转身就要跳窗离开。

    “相良。”藤原茜叫住了他。

    他的动作顿住,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绷紧。

    “谢谢。”她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很轻。

    相良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动作更快地、几乎是仓促地翻下了窗台,消失在夜色中。

    茜拿着那个还带着他掌心温度的冰袋,走到镜子前,将它轻轻贴在了自己红肿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舒缓了皮肤的不适,也仿佛熨帖了心底某个角落。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复杂。

    他来了。用他最笨拙、最别扭的方式。

    从那晚之后,相良猛翻窗的行为,从一次偶然的、带着负气意味的举动,变成了一种……隐秘的习惯。

    他依然不会提前打招呼,总是在深夜突然出现。有时是带着伤药——在他自己打架挂彩后,会顺手丢给她一份,即使她并不需要;有时是抢走她刚打开的零食,然后在她平静的注视下,又别扭地分她一半;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沉默地进来,占据她房间角落的那个沙发,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待着,仿佛只是需要存在于这个有她的空间里。

    藤原茜从一开始的些许讶异,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她从不问他为什么来,也不赶他走。她继续做自己的事——看书,写作业,画画,或者只是发呆。两人之间常常是长久的沉默,但那种沉默,不再是最初的尴尬和对抗,而是逐渐染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平和。

    她发现,这个看似凶狠暴躁的少年,在沉默时,身上会流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的疲惫,以及一种……不易察觉的孤独。就像一头受伤的幼兽,在无人的角落默默舔舐伤口。

    而相良猛,则在一次次翻窗中,确认着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确认她没有因为那晚的告白而疏远他,确认这个空间依旧对他开放,确认……她还在。

    他依然搞不懂“喜欢”是什么,也依然会因为看到她而心跳失序,会因为她的目光而耳根发热。但他开始贪恋这种无声的陪伴,贪恋这个房间里属于她的、淡淡的甜橙花香气,贪恋这份在混乱世界里难得的、短暂的安宁。

    这天放学,藤原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看到的景象让她的心猛地一沉。

    母亲凉子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暮色透过窗户,在她身上投下寂寥的光影。她的膝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相册。她的手指正轻轻抚过一张彩色照片——那是很多年前,在东京的家里,她、母亲,还有那时尚且称得上慈爱的佑介,三个人紧紧挨着,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幸福笑容。

    凉子的眼眶是红的,虽然她听到开门声后迅速合上了相册,并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茜,回来了。”

    “嗯。”茜低低应了一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她看着母亲强颜欢笑的脸,看着那本被匆忙合上却无法掩盖其存在的相册,胸口闷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家,那些所谓的幸福过往,早已被父亲亲手打碎。而母亲,却还被困在回忆的碎片里,独自心碎。

    她无法再待在客厅里,那弥漫的悲伤几乎让她窒息。“我回房间了。”她匆匆说了一句,几乎是逃也似的上了楼。

    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茜才允许自己流露出一点点脆弱。她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白天的坚强外壳寸寸碎裂,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心寒。父亲的冷酷,母亲的悲伤,千叶的陌生,未来的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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