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姨夫抢夺手机之后的高声谩骂,手机那端的各种杂音,踹铁床脚的声音和抓扯头发拳脚交加的撕扯声,然后就是哭天抢地地控诉声:
“你爸妈死得早,你没有良心,养了你这么多年一点事都做不好。你有种逃婚,那就快点给钱过来,我管你要不要攒钱,你不是矜持不让碰吗,那你就去卖,卖给那些没有养过你十三年的陌生人......”
林簌并没有挂电话,但总之电话是被挂断了。
她双手捂住脸,泪水就从指缝里渗出来。
很半天,林簌终于冷静下来,再次打开手机银行app,认真地看上面的数字,就差几个月,就能凑够他们期望的数字,彻底买断这十三年的恩情。
可是此刻,她一个月一天乃至一个小时一秒钟都不想忍受了,她手指哆嗦着打开微信,将里面的好友列表从上头往下滑,最终手指落在一个名字上,她犹豫了很久,逼迫着自己发出一行字:
“你说过,只要我愿意开口,你就会帮我,现在还算数吗?”
对话框上头的输入提示走走停停,无端令人心中烦乱。
林簌索性说开了话:“我急需一些钱,大概六个月后会连同利息一并归还。”
对话框上头的输入提示停止了,且再无动静。
林簌回过神来,便开始痛恨于自己的冒昧,她不该的,不该这么无礼地跟他开口,她和他只是曾经倾心,有过一个约定而已。
今天算是她昏了头,鲁莽了。
可除了他,她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难道要让她向蔺少游开口吗?仗着什么呢?自取其辱吗?她做不到,也不能做。
思索良久,她终于又点开另一个人的名字--岑晟。
岑晟为人仗义,算是她的学长,当初也是他,因为偶然听说了她的困境,才向她推荐了这份工作。
果然,岑晟很快回复了她,除了银行账号其他什么都没问,那笔于她不算是小数字的金额很快就到了帐。
银行卡里的数字攒起来需要很久,但是清空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几秒钟的事。
总共三十万,在偏远县城中近乎一套房子的钱,买断那十三年的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的日子。
那些吃不尽的菜汤拌饭,听不完的无端谩骂,还有日日夜夜的提心吊胆。
几平米的阳台上搭起来的木板床,是一道无法上锁的空间。
退出银行账户,林簌逐一点开手机上所有的通讯软件,将自己旧日血缘彻底留在了今日以前的过去。
蔺少游下班回来顺手带了食材,晚饭是他亲自下厨的,煎鱼、炒配菜,虽然风味清淡,也勉强算得色香味俱全。
饭后林簌清理餐桌、做好厨房清洗工作。
临回房间时恰好与运动完洗过澡后的蔺少游狭路相逢在转角处,这坏东西一定是故意的,今天竟然连浴巾都没裹,通身上下只一件布料轻薄的短裤遮身。
他今天格外端着,神情淡的甚至有些冷意,好像谁欠了他几百万。
擦身而过时他微微侧目,但什么都没说,原本打算回房间的林簌忽然就改了主意,白天巨大的情绪起伏让她今日比平日都要更需要一场情爱宣泄。
她回手捞住蔺少游的手掌,手指在他掌心轻轻一捏,低头轻声道:“先生,我想......”
蔺少游“嗯?”了一声,随即似了然,手掌顺势收拢起握住她的手指,“一起?”
可他的方向却不是卧室,是客厅。
林簌疑惑地被他带着走向客厅那张大沙发,打横抱起轻放在沙发上。
这是林簌第一次使用这张沙发,沙发柔软又舒适,仿佛落在云彩上。
她想这沙发一定很贵,或许一张沙发的价格都能赶上偏远县城的半套房。
微微的失神中,蔺少游忽然出声提醒,“怎么心不在焉的。”
林簌摇头否认。
蔺少游停下手上动作,似乎思考了一下,继而说道:“如果你遇到一些令你为难的事情,或许可以尝试告诉我,我没准可以帮你。”
“好啊先生”,林簌从善如流,“那我要陨石打磨的手串、夜明珠做的手电筒,钻石做的切菜刀。”
床上的承诺做不得真,林簌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嘴上拿这些夸张的东西做个晴趣罢了,若真开口要钱,要一笔他完全支付得起的钱,怕是这场情爱都会变了味儿。
蔺少游低笑出声,掌心在林簌锁骨上游走,“那就专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