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微弯起,好像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

    杜鹤安轻叹一声,已是认输之态。

    “鹤安哥哥,这棋局还有的打嘛。”周扶摇不以为然,伸出纤指,将黑子轻轻一推,“喏,走这步,还能周旋。”

    燕之郁并未言语,拈起“马”。三步之后,黑方老将已是瓮中之鳖,再无转圜的余地。

    石桌两侧换上新的对弈者,战火重燃。

    周扶摇从亭中走出来,目光看向燕之郁,含笑道:“你就是何刺史说的小郎君?没想到,棋艺竟如此高超,连鹤安哥哥都甘拜下风。我叫扶摇,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燕之郁用绢帕擦完手,抬眸打量着她。在她脸上,他看到另一张熟人的脸。

    “燕之郁。”

    刚吃完水果回来的顾蕙仙恰好看到这一幕,扯住何妙观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妙观,你看她、你看她,上次茶会她也这样,对长得好看点的小郎君,就和颜悦色地搭话,遇到我,就使劲刁难,妙观,你不要理她。”

    何妙观虽不清楚茶会具体情形,还是柔声安抚:“是是是,我们蕙仙眼不见心不烦好不好。”说着,抬手轻轻捂住好友的双眼。

    顾蕙仙先是一怔,随即被这稚气的举动逗得咯咯笑起来。何妙观见她展颜,正要松手,不料一双微凉的手掌从身后覆上她的眼帘,清冽的栀子香萦绕而来。

    “妙观……”少年自身后贴近,“怎么不看完我的棋局再走?”

    何妙观忙拨开他的手,果然见顾蕙仙瞬间垮下脸来。这时周扶摇也袅袅婷婷地走来,柔柔笑道:“呀,是蕙仙姑娘。上回茶会后,我好思念你,给你写请帖,但你却总说很忙。”

    “你上次作的诗,我特意让人裱起来挂在书房,写的真好。”

    顾蕙仙想起茶会上被周扶摇当众读诗的情景,猜这郡主又是来揶揄她的,脸色更差:“呵呵,我那拙作怎配入郡主的眼。”

    “蕙仙,你不必自谦的。你写得比我在长安见过的许多才子的诗都来得灵秀。哦,蕙仙,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问问你……”

    何妙观听着听着感觉不对。端阳郡主的话,实在不像在讽刺人,顾蕙仙怕是有什么误解,才这样一副态度。但两人已走向另一处,她没办法再对顾蕙仙说些什么。

    “妙观,我也有些话想单独同你说。”燕之郁拉起她的手。

    “昨夜你对我做的事,你还记不记得?”他问。

    何妙观呼吸微滞,脸颊绯红,一时语塞。

    静山一事后,燕之郁的好感度突飞猛进,一下子涨到四十。随即解锁的第三个和第四个故事都发生在永昌十四年,燕之郁十一岁的时候。

    匪灾后,燕之郁回到康平村,却发现自家屋舍被村里的地痞占据,只能暂住在周家婶婶家。但天有不测风云,周家婶婶上山采药时失足坠崖,他和周崖,此后便只能靠着在村里帮工勉强维生。

    可匪患并未真正结束,不过三个月,黑马再次闯进村庄。他和周崖凭着上次的经验,躲进枯井侥幸逃生。此番经历,让两人决定离开康平村,前往隔壁稍微富饶些的海陵县谋生。

    燕之郁凭借一手漂亮字,为富户抄书度日;周崖空有一身力气,便给大户人家赶车送货。

    但好景不长,政令改动后,海陵县的富户不得雇佣未满十八岁的男子,两人顿失生计,只得混迹在流民中行乞,夜里在城隍庙歇息。

    想到相遇时的荒凉破庙,何妙观心生怜悯,昨夜便带他去清乐坊玩,晚上在醉仙楼还一起饮了点梨花酒。

    至于后来……何妙观实在记不清,只能听他信口转述。

    “酒后吐真言的,妙观。”他看她眼底的闪躲,手臂一环,揽住她的腰肢,将人带近些,“妙观,你不仅抱着我,还……还亲我,你说我是你在这世上最最最喜欢的人。”

    “你别太夸张。”何妙观矢口否认,“燕之郁,你觉得我喝酒就没记忆是不是?”

    “妙观,你有说的,你还说……”燕之郁故意卖起关子,牵着她走向院子深处僻静的花廊里,“你还说了些别的,想听么?”

    何妙观将信将疑,在他身旁的石凳上坐下。

    “燕郎君,你不许卖关子。快点说!”

    燕之郁轻声道:“妙观,你说你很讨厌你的弟弟。”

    何妙观心头一跳,神色慌乱。

    “妙观,你哪来的弟弟,难不成是何宝灵么?他以前欺负你么?”

    燕之郁心想,何府里也就只有何宝珠的弟弟,何宝灵,在年龄上能算做“弟弟”。

    “我才不告诉你。”何妙观撇撇嘴,“昨日我还说什么没有?”

    燕之郁眼底笑意更深:“有的,妙观。你来坐我这里,我便告诉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