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嚼着肉的何妙观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惊住,连忙摆手,含糊道:“没事、没事、起来吧,杜公子,你不必如此的。”
杜鹤安还是执意拜完才作罢。
用过食物,何妙观觉得发热缓解不少,但浑身依旧酸软无力,靠在石壁上。
石壁冰冷坚硬,实在没有躺在人怀里舒服。
燕之郁看出她的不适,在她身旁坐下,侧过头,低声问道:“妙观,要不要还是靠着我?”
何妙观抬眼看他,又飞快地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杜鹤安,脸颊微热。
杜鹤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此多有不便,连忙起身,局促道:“鹤安、鹤安出去走走,消消食。”
燕之郁满意地扬起唇,敷衍着道:“山路湿滑,杜兄小心点。”
待杜鹤安的身影消失在洞口夜色中,燕之郁便自然而然地将她揽过,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女郎身子很轻,抱在怀里像拥着一团柔软的云絮。
在长安时,他虽见惯其他世家公子的风月之事,但难以理解男女间这般黏腻的姿态有何意趣,只觉得费解。
可此刻却食髓知味。他低下头,轻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下颌虚抵着她的发顶,柔声道:“妙观,这样好点么。”
何妙观轻轻“嗯”了一声。少年的怀抱温暖而安稳,他身上清冽的栀子混合着雨水的气息,让人心安。何妙观倚靠在他的怀里,不由地放松下来,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脸颊更舒适地贴在他颈窝处,意识随着疲惫变得昏沉。
“燕郎君,你不困么?”何妙观含含糊糊地问道。温热的呼吸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耳廓,引起细微的战栗。
燕之郁喉结微动,低声道:“不困。妙观,你睡吧。”
“哦……”何妙观含糊应着,眼睫缓缓阖上。就在即将沉入梦乡之际,她又迷迷糊糊地抱怨道:“你能不能把腰带换个位置?它硌着我好难受。”
“好。”
燕之郁下意识地应声,伸手探向腰间,动作却猛地顿住。
他的外袍早已脱下给她披上,中衣之外,并未系腰带。
短暂的沉默后,燕之郁浑身僵硬,后知后觉地明白硌人的是什么。
食色性也,本是人之常情。可意识到自己此时对待一个病人竟生出如此直白的反应,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和羞惭涌上耳根。
他极小幅度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掩饰那处不容忽视的变化,问道:“妙观,这样好点么?”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女郎眼睫低垂,呼吸匀称,已然入睡。远处遥远的火光映在她清丽的脸上,显得容貌柔和,温柔而缱绻。燕之郁看到她红润的唇瓣,心下微动,但刚一抬手,便听到一阵脚步声。
原来是雨势又起,杜鹤安去而复返。
燕之郁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烦躁。
杜鹤安看他一眼,微微颔首,默契地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地在离火堆稍远些的地方屈膝坐下,也疲惫地靠在石壁上。
洞内一时寂静,唯有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和洞外淅淅沥沥的落雨声。
燕之郁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平淡道:“杜兄可听过慕容衍的故事?”
“听过的。”
慕容衍是前朝末年最为权势滔天的藩王。因为没有子嗣,时常忧心基业为人所夺。
四十岁时,慕容衍密请最著名的南宫相士入府,为他卜算。
相士断言他命中有一大劫,谓之“星犯帝座”。这一劫将应验于与他同乡的初生婴孩身上,这个婴孩长成之日,便是慕容衍基业倾覆之时。
慕容衍忙问相士此子何在,得知他是下属新生的婴孩后,便唤死士潜入下属家中,要求杀死此子。不想死士临阵不忍,将婴孩弃于百里外的清风观,谎报已死。
二十年后,慕容衍年迈昏聩,治下苛政如虎,民怨沸腾。果真有一支义军揭竿而起,首领正是当年那孩子,一位用兵如神的年轻道士。
“倘若杜兄是慕容衍,”燕之郁侧过头,火光在他漆黑的眸中明明灭灭,“会亲手杀死这个婴孩么?”
“自然不会。稚子何辜,鹤安断不会伤及无辜性命。”杜鹤安不假思索。
燕之郁笑笑,追问道:“即便他二十年后会取杜兄的性命,杀害杜兄的亲族,杜兄也甘愿坐以待毙?”
他盯着青年的面孔,想看他脸上是否会闪过一丝犹疑。
然而片刻后,杜鹤安仍是坚持道:“婴孩终究无辜。若真到那时,鹤安自会严加防范,但绝不会因此预先夺去一条无辜生命。”
燕之郁闻言,不由眼睫弯起,轻笑出声。笑意在跃动的火光中漾开,衬得本就秾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