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之郁,你是没被人爱过吗?把怜悯当成情意,真是可怜。”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燕之郁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下去,浓黑的眼眸里漫起寒意。
他没有特殊的癖好,被人劈头盖脸骂一顿,不可能不含怒。只是这回的怒意,因为顾徊强烈的反应,暂时忍而不发。
他没料到顾家小郎对何妙观的感情竟如此深厚,单是随便说两句,便露出这般狼狈的模样。他还以为,他们二人真的如旁人所言,因为多年不见,情谊渐淡。
但顾徊这种按耐不住的模样,实在不是什么只得担心的人,他淡笑一声,转身走向醉仙楼。
=
暮色渐沉,华灯初上。莲花池边,游人如织。
何妙观坐在水边石阶上,屈着膝,呆呆地望着手里祈福的字条。墨笔顿顿停停,在鲜红色的宣纸上留下墨点。
一旁的何宝珠,早就一口气放完三盏花灯,正咬着笔杆寻思着第四盏该写什么。
第一盏写的是“愿宝珠家财万贯”,第二盏写的是“愿宝珠平平安安”,第三盏写的是“愿宝珠觅得美郎君”。写完还嫌不够,在“觅得”后又添上“许多”二字。
“姑姑若是写不出来,宝珠来写。”何宝珠笑嘻嘻道。
除却“回到那个世界”外,何妙观的确想不出其他强烈到需要祈福的愿望,便把字条递过去。
何宝珠偷偷摸摸地遮着写,递回来时,还用食指当着那一行字,让她在右下角的落款处签名。
“宝珠,你至少先让姑姑看看写的是什么吧?”何妙观无奈地笑道。
何宝珠这才得意洋洋地移开手,露出“愿和燕郎天长地久”一行字,笑着道:“姑姑,你就签吧!宝珠知道姑姑心里想的是这个。”
何妙观面色有点红,忍不住低声道:“宝珠!”
“姑姑你脸这么红,快签快签!”何宝珠笑着催促。
“我……”何妙观无奈地抬起笔,想想又放下,说,“这个好夸张,还是换一个吧”。
何妙观心想,要是这个许愿很灵,她真要和燕之郁天长地久,那岂不是回不到原本的世界吗?她虽然对燕之郁有好感,但没有喜欢到愿意天长地久的地步。
“妙观,为什么要换一个?”
就在这时,少年清冷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来。
何妙观吓得手一颤,字条落到水面上,随着涟漪越飘越远,消失在黑沉沉的池水中。
燕之郁见状,递过来一张新的字条,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妙观,再写一遍好不好。我想要那个。”说着,慢慢靠过来,柔软的长发落在她的颈间,痒丝丝的。他衣裳上混合着栀子和柑橘的香味也飘过来。
“啊……好吧。”美少年这样卖惨,而这个许愿又不一定灵验,何妙观便把宝珠写的内容重抄一遍,又署上名。
燕之郁这时美滋滋地把写好的字条展开,给两人看上面的蝇头小字。
“愿与妙观白头偕老。”
“哎呀,哎呀!”何宝珠怪叫起来,“姑姑,宝珠就知道你们这些日子不对劲、非常之不对劲!宝珠觉得你们现在就像是、就像是那种光天化日下都要亲嘴的情侣……”
“何宝珠!”何妙观吓得去挠她。
自从那一日表露心意后,燕之郁便在何府上演浓情蜜意小情侣的戏码,态度真诚到让人一度怀疑,系统显示的好感度是否有误。
白日里,若是她去顾家玩,他便哀凄凄地留在何府等她回来;若是她闲着无事,他便陪着她到处玩。
至于夜晚,一定要送她到屋前,腻歪半天,说完“安寝”才肯走。
何妙观最开始五味杂陈,问他能不能和以前一样,不要这么夸张。
燕之郁义正言辞地说“不可以”,还解释说,以前是他不这样,是因为他们没有互通心意,所以他才不会主动缠着她。至于现在,他们是“两情相悦但暂时不能私奔的眷侣”,理所应当要日日夜夜在一起,珍惜她未出嫁前的光阴。
但何妙观还是觉得,和“要阻止黑化的对象”谈恋爱是不对的。
因为她在学校看过不少闹掰后的小情侣,见面像仇人一样,巴不得对方左脚踩右脚在楼梯上绊倒。若是她和燕之郁谈恋爱后发现性格不合适,出现很多摩擦,闹得很难看怎么办?他的黑化值很有可能会因此升高不少。
不可以,很危险。
但看着他俊俏风流的脸上满是泪水时,何妙观还是递过去一张帕子,抿抿唇,说:“那我们试试吧。”
水面上的两盏花灯摇摇晃晃的,顺着起伏的波纹向池心飘去。一阵风吹过,左边的花灯烛火骤灭,往一边倾过去,不过片刻,便没在池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