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清泉蹲在屋檐上,双腿发麻,额角冒汗,他头一次觉得,偷听竟是这般艰难的差事。

    明明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是怎么连起来就不明白?

    什么“金色”、“手指”、“反派”、“炮灰”……

    一滴汗珠滚入眼角,刺得他眼眶生疼。

    清泉俯低身子,小心翼翼地又揭开一片屋瓦。

    雅致的厢房里,两人对坐着。

    “嗯,你尽量早点提亲。”何妙观道,“这样你也好早些回去。”

    “谢谢你,妙观。”另一边的顾徊红着脸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取出一只锦盒,盒中静静躺着一只翡翠玉镯,“这是蕙仙的还礼。她很喜欢那一支玉簪,每日都戴着。”

    何妙观道过谢,正要让阿葵收好。顾徊又羞赧道:“蕙仙嘱咐我一定要让你先试试,若是尺寸不合,也好拿去调换。妙观,你试试吧?”

    翡翠玉镯的口径小,何妙观花费好半天功夫才套进去,手背上已磨起一道红晕,再想拿下来,却是有些困难。她转转镯子,觉得尺寸差不多,模样也好看,决定此后便一直戴在手上。顾徊这才起身作别。

    离开醉仙楼,顾徊取出帕子擦拭额角的细汗。

    无法控制得难以呼吸,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

    他在撒谎。

    方才何妙观问他任务进展如何,他回的是:“一切顺利”。

    但实际上,他在顾家提过好多次和何妙观的娃娃亲,得到的永远是那一句答复。

    “阿徊,不要感情用事”。

    成亲也不要感情用事吗?

    顾徊感觉北梁国的人真是难以理喻。

    顾捷觉得他如今是探花郎,年少俊彦,不如等回长安任职后再议婚事。还说什么,大伯来信说太常少卿徐敏就对他很感兴趣,问他什么时候回长安,好同他家闺女见一面。

    问他阿娘,也说的是何家的小娘子虽然家世不错,但是风评实在不佳,如今有探花郎在身,能挑更好的长安贵女,为何不更进一步?男子都是要向上的。

    学姐帮他本就不是义务,他当然不好意思说什么爹娘嫌弃她名声之类的话。

    虽然……他的确不希望学姐和其他男子见面,尤其是燕之郁。

    他看《冠缨录》的时候就很讨厌这个反派,如今他还老是缠在学姐身边,更觉得反胃。

    瞧他那副阴柔相貌,一看就知道不是正面人物。

    顾徊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灰色的石子被他从长街的这一头踢到那一头。

    “公子……”踢着踢着,小厮阿姜唤他。

    顾徊恹恹地抬起头。

    对面正是他最不愿见到的脸。那人眉眼含笑,不知在得意什么。

    “顾公子,好巧。”少年嗓音柔润。

    “巧什么巧。”顾徊没好气地答道。

    “巧在我们今日都能见到何小姐。”

    见他没听懂,燕之郁又补上一句:“郁现在,正是要去找何小姐。今夜普德坊莲花池放花灯,何小姐邀我同往。”

    “哦,零个人问你。”顾徊知道这件事。他晚上也要去普德坊,不过是和顾家姊妹一起。“走吧,阿姜。”

    “何小姐同郁两情相悦,顾公子为何非要节外生枝呢?”燕之郁的声音再度飘来,好像含着疑惑。

    顾徊回过头端详他,少年大大方方地回望过来,依旧笑意盈盈的,上翘的眼尾和狐狸一样。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六百六十六,我们是青梅竹马,从小就定有娃娃亲。燕之郁,你才是节外生枝的枝。”看着那张得意忘形的脸,顾徊的怒火蹭蹭地冒上来,“大哥,你没有镜子总有尿吧,你要啥啥没有,还吃人家软饭,妥妥一个小白脸,你觉得真有人会看得上你?少做白日梦。”

    少年依旧含笑,漂亮的睫毛弯弯,眼尾那颗小痣随之轻颤。

    “是何小姐亲口所言哦。”

    “顾公子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去问她,嗯?”

    说罢,得意地凑近些许,歪着头,挑衅地睨着他。

    顾徊微微一怔,心脏莫名抽痛着,一颤一颤的,近乎站不稳。

    “看上去顾公子心里有数,所以才不愿意去问。”他见状,又补上一刀,“这些天,郁每一日都会见到何小姐。昨日我们还……”

    烈日将一切照得泛白,汗水流进眼角,眼前的景象变得分外模糊,发着柔光。

    他知道学姐要为任务说些甜言蜜语,但不知为何,还是难以接受。

    燕之郁满意地笑笑,看向面色惨白的阿姜,体贴道:“你们公子似乎有些不舒服,找个郎中看看。别气出病。免得还未授官便英年早逝,很可惜的。”

    “你,你!呜呜呜……”阿姜嘴笨,什么也说不出来,“公子……我们回去吧。”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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