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不对劲。
今日的衣物,怎么这样轻。
他的匕首呢?!
脊背瞬间发凉,他猛然醒悟过来,骑马时,小郎君顺走了他的贴身短刃。
“你——”
“噗嗤”“噗嗤”。
沾血的刃尖自他胸前透出。老三僵硬地转头,小郎依旧是方才面无表情的模样。皎洁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如流水般,将他的脸涤得如同美玉。匕首抽出去后,心里空落落的,老三“砰”地一声跪下去,口中涌出鲜血。
他上身赤裸,宛如一头剃净毛、待宰的牲口。
少年蹲下身,静静端详他。漆黑眸中无恨无怒,甚至带着一丝温柔。
“你……你……俺好心、好心给你……”
“嘘,别说话。”少年伸手扣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口,“安静些,很快便好。”
“唔……唔……啊!!!”
一截带血的舌头落在地上。像是烂掉的肉虫。
老三痛得满地翻滚。
好像还不够一般,少年又抬起手。老三无法言语,只能拼命扭动身躯,面目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狰狞。
“唔——唔——”
匕首落在他的裆部,一下又一下,鲜血四溅。老三双腿疯狂蹬踹,片刻后,终于瘫软不动,彻底沉寂。
燕之郁探探他的鼻息,放下匕首。他是第一次杀人,这番下来,额角已浮起一层薄汗,浓郁的血腥味令他感到不适,眉毛蹙得紧紧的。在地上缓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将匕首用男人的衣物擦拭干净,重新塞回刀鞘里。
燕之郁向老四去的方向走去。
草丛传来“沙沙”声响,有人正靠近。
燕之郁躲到一旁的树荫下,把匕首牢牢握在手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的岔路口。
“阿郁!”
少年人清脆的声音响起来。
燕之郁松一口气,走到路中间。远处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瘸一拐地跑过来。少年灰头土脸的,右腿上的裤子上破开一跳些许长的口子。但面色看上去还算康健。
“怎么样?”燕之郁打量着他,把匕首收好。
“嗯。很顺利。”周崖点点头,“不信你过来看。”
路边有一处陷坑,坑底躺着秃顶的老四,双目紧闭,身下积着一滩血。
此地猎户为捕猛兽设下诸多陷阱。老四轻敌,以为腿伤的周崖不堪一击,岂料对方根本无意和他硬碰硬。坠入陷阱摔断脊椎后,老四被周崖用石块猛砸一通,已然气绝。
黑马闻到血腥味,不安分地跺着步。
周崖走上去,替它们顺着毛。
“阿郁,我们去官府报官。”
待马匹平静,周崖翻身上马。
燕之郁看着他,摇摇头。
“为何?”
静山匪患连年,烧杀掳掠无数,扬州官府却从未真正剿匪。燕之郁觉得报官无望。
只怕官匪本是一家。
周崖勒住缰绳,眉头紧锁:“阿郁说得对。静山匪患多年,官府若是有心,早该清剿,村里的人怎会一年比一年少……”他望向回客栈小路,片刻后,喃喃道,“阿郁,我娘一切都好吧?”
燕之郁轻轻“嗯”一声。
“阿郁,你觉得硬打的话,我们可以赢么?”周崖又问。
他们能杀死老三和老四,靠的是天时地利人和。老三被色心眯眼,老四轻敌,但客栈里的花臂老大和独眼老二没有那么好对付。如今老三老四不回去,定然会比往日更警惕。
而他们,若是能顺利解救楼上的乡亲,满打满算不过六人而已,六人中,还有两个是不到七岁的孩童,一个是年逾六十的老太,靠谱的只有周崖的阿娘还有那对孩童的父母。
四打二,也打不过的。
燕之郁想起山匪进村子的那日,他的阿父是怎么死在独眼老二的手里。不但是他的阿父,村里好多人都死在他手里,说这独眼老二以一抵十也不为过。
绝不可以硬碰硬。
燕之郁从前只骑过村里的骡子,坐在马上,他有点头晕,便下来慢慢地走着。
“周崖哥,你还记得,孙二哥是怎么死的么?”
周崖轻叹一声:“上山打猎,误食草乌……哎,可怜孙大娘白发人送黑发人……”
燕之郁点头:“嗯。周崖哥,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找草乌。”
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靠谱的方法。
周崖见状,立刻翻身下马,跟他一起边走边看着路边的花花草草。
晨光初现,天边浮起鱼肚白。少年半蹲在地上,看着眼前蓝紫色的小花。
在熹微中,花蕊随风轻曳,妖艳而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