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郎君除却同小姐说笑外,对府里其他人,总是漠不关心的样子。知晓小姐体虚,燕郎君隔三岔五就做补汤送过来。还有……”阿菁犹豫片刻,低声道,“燕郎君还悄悄问过奴婢,何时是小姐的生辰,分明是想为小姐精心准备贺礼。”
“这些都可以假装的,又未必是真心喜欢。”何妙观翻个身,胳膊挡在脸上,挡住恼人的烛光,“谁知道他心底在想什么……估计是担心不对我好,我就把他赶出去罢。”
“可是小姐,”阿菁轻轻走到榻边,柔声道,“若有人愿意一辈子这般‘刻意’对小姐好,真心与否,又有多大分别呢?人生苦短,郎君们的心思本就似云似雾,难以捉摸。若时时要去揣度背后深意,既耗心神,又徒增烦恼。小姐为何不洒脱一些?”
熄灯就寝后,何妙观试图用阿菁的话来说服自己。
然而脑海中却如同两军对垒,金戈铁马,争执不休。
一个小人嚷嚷:“享受使用权,放弃占有欲。长得好看又会哄人的男人是稀有物。”
另一个小人立刻反驳:“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第一个小人又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倒是帮忙找找另一棵树呗!别到时候找些七歪八扭的杂草来!”
第二个小人嗤之以鼻:“有没有听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而且,你看他甜言蜜语能说会道的,一看就是之前经常哄别的女孩子……”
何妙观烦躁地翻过身,将脸埋进锦被里,眼泪不争气地滑落,咸涩的滋味在唇边蔓延,浸湿枕畔。脑中两个小人的争吵愈发激烈,她闭上眼想求得片刻安宁,可少年那温柔含笑的嗓音却又在耳畔清晰响起。
“如今我们是两情相悦,何小姐,同我私奔罢。”
那语气郑重而诱人,望向她的目光炽热诚恳,仿佛他们的确情深意笃,相约白首。
可明明,明明……
【反派的故事二已解锁。】
【宿主,要现在体验么?】
系统的提示音让何妙观猛地一愣。
先前那个劝和的小人立刻雀跃起来:“你看!你看!他对你还是有点真心的!感情嘛,都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而另一个小人则冷冷提醒:“二十的好感度高兴个啥,还不如看门的阿福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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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这是永昌十四年的静山。】
此时正是酷夏,蝉鸣阵阵,热风粘稠,尘土飞扬的官道上放眼望去,连个活物都没有。闷热打湿万物,连山上翠绿的草木都发着汗一般,显得沉甸甸的,蔫得毫无生气。
唯一能带点生气的,是远处的一道烟。
一束细细袅袅的、缓缓动着的炊烟。
有烟的地方便有人。何妙观加快步子,往烟的方向跑去。约莫半刻钟后,一座破败客栈映入眼帘。店门外拴着两匹黑马、两匹棕马,皆被暑气蒸得垂头丧气,鼻息粗重。
“干完这票,老二、老四,你们要去干啥?”
屋内传来男子沙哑的嗓音。
何妙观走进去。大堂里围坐着四条汉子。正说话的男子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黝黑,眼角已有细纹。他一只脚跷在条凳上,晃着烟斗,张口时露出一口黄滋滋的烂牙。
“大当家,你咋不问老三要干啥?”臂上纹着花斑猛虎的汉子嬉笑着接话。
“老三么,他啊……”秃顶的老四努努嘴,瞥向一旁闷头灌酒的清瘦男子,“他这个没出息的,一天到晚只想着往窑子跑,估摸这趟分完账,又得在风月楼泡上十天半月咯!”
“哈哈哈哈哈哈!”赤膊的独眼汉子放声大笑,“这回绑的货里倒有一两个模样周正的。老三,要不你先上去验验货?”
半盏茶的工夫,何妙观大致摸清了这伙人的底细。他们是盘踞静山的匪徒,定期下山劫掠周边的村落,绑一批人送往一处叫“黑宅”的地方。黑宅按人头付钱,一人二十两白银。
原本今日就该抵达黑宅,谁知老四看守不力,竟让一个叫周崖的少年逃脱,还顺走了老四那柄镶红宝石的金柄佩刀。宝刀难得,老四不甘心,料定周崖腿伤跑不远,大当家便让部分匪徒先押送一批人上路,其余与周崖相关的人质暂扣客栈,待抓回逃犯再一并处置。
“你们喝着,我上去瞧瞧。”清瘦男子撂下酒碗,面颊酡红。
秃顶老四咧嘴一笑:“瞅瞅,一点黄汤下肚就憋不住。老三,下手有点轻重,别玩死,一个值二十两呢!”
何妙观紧随那清瘦男子踏上二楼。
暮色渐沉,破旧的客栈没有烛火,楼道里昏昏沉沉的。
“嘎吱”一声,木门被推开。
清癯男子醉醺醺地往里面走。屋里传来衣物摩擦的细簌声。何妙观跟着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