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瓷白的颊上连一丝红晕也无,略显木讷地看着她,仿佛未能领会她话中的含义。
“你的脸没有红。”何妙观将随身携带的菱花小镜递到他眼前,“不信你自己看。”
镜面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微温。燕之郁看看镜中自己平静无波的面容,又抬眸望向她。
他们确实不同,此时此刻,她的双颊泛着薄红,有若初春的桃花。
“真心喜欢一个人,在靠得很近时是会脸红的。”何妙观收回镜子,一本正经道,“所以,往后你实在不必再说那些违心的话。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燕之郁一时默然。
喜怒哀何其容易假装,唇角微扬是喜,眼睫低垂是哀,咬牙切齿是怒。唯独这颊边一抹不由自主的红霞……他确实不知该如何像她一样,凭空便能染上颜色。
他抬起眸,平静道:“何小姐,不同人的体质不同,不可一概而论。”
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愿意老老实实承认!
何妙观觉着好笑,要同他辩论,他又冷不丁道:“若是爱慕一个人便会脸红。何小姐怎会是这种表情。”
“因为、因为……”何妙观一时语塞。
他如往常般温柔缱绻地望着她,好像全然不晓她的心意。
又好像全然知晓。
何妙观心一横,鼓起勇气道:“大概是因为……我确实是有点喜欢你的。”
直白的承认反倒让燕之郁微微一怔。他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凝肃起来,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庞,试图分辨那是真心还是戏言,良久未曾言语。
何妙观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却清晰:“燕郎君生得好看,性情温柔,才学出众,令人心生倾慕……本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片刻静默后,燕之郁柔柔笑起来,眉眼温柔,顺着她的话道:“何小姐花容月貌,秀外慧中,风华绝代,令我有爱慕之心,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满口胡言。你明明不喜欢我。”何妙观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喜欢你。”他又道。
“不喜欢。”
“喜欢你。”
“不喜欢。”
“不喜欢。”
“喜欢……!”
意识到自己竟被他绕了进去,何妙观气恼地握拳轻捶一下他的肩膀。
他面不改色,继续用那副温柔腔调说道:“嗯。如此说来,我们已是两情相悦。何小姐,我们私奔吧?”
“哪来的两情相悦……是你在胡说八道!”
“明明是何小姐自己认的。”少年嘴角噙笑,黑眸明亮,近乎挑衅,忽地又摆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是哦,何小姐还要和顾公子成婚,确实不便私奔。是我无理取闹。”
何妙观不想认输,挑衅回去:“你少做梦。就算没有顾徊我也不会私奔的。我才不想住回那破败山庙。贫贱夫妻百事哀,正常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陪你私奔有什么好的,本小姐呢,要每天吃醉仙楼、穿绫罗绸缎、戴珠翠宝玉……”说着,何妙观故意把新买的那对白玉镯取出来,对着光仔细端详,美滋滋地套在腕上。
“既要同心上人私奔,我怎会舍得何小姐再住那些地方。自是会想办法另寻他处。”燕之郁看她故作气恼的样子,不免一笑,柔声道,“何小姐想要什么,郁一定都帮何小姐得到。”
何妙观面皮终是没这么厚,见车停下,连忙掀开帘子。
临走前,她回头瞪他一眼,冷冰冰丢下一句:“你这个人真的是……巧言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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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送爽,月华如水。
女郎斜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单手托腮,心不在焉地翻着话本。才看两页,便烦躁地将书册合上,翻身将滚烫的脸颊埋进柔软的锦被中。
“阿菁,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何妙观闷闷的声音从被褥里传来。
“奴婢喜欢小姐,还有阿葵。”阿菁一边整理妆奁,一边淡然答道。
“我是说……郎君呢?”
“这倒不曾有过。”阿菁踟蹰片刻,问,“小姐是在为燕郎君苦恼?”
马车中的那番对话,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让何妙观清晰地望见心中的波纹。
她确实是喜欢他的。
他阖上眼时安然如画的侧颜,他身上清冽的栀子熏香,他靠近时温热的呼吸,五感受到的刺激交织成一张柔软却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的心脏紧紧包裹,传来一阵绵密的、伴随着疼痛的悸动。
“他不喜欢我。”
阿菁讶然道:“小姐怎会这样想?燕郎君一看上去就很喜欢小姐。”
何妙观不明白,为什么人们总是看不出他的假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