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燕之郁笑道,“你们在这多看着点。”

    望江楼有一处专供宾客登高远眺的高台。此刻月明星稀,晚风轻柔,立于此处,江都城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燕之郁站在阑干边,垂眸俯瞰楼下街市。卖花灯的、冰糖葫芦的、糖炒栗子的……灯火摇曳,火树银花,所有人的动向,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抹粉衣身影上。女郎手提一盏莲花状的花灯,正快步向望江楼走来。步履匆匆间,衣袖翻飞如暮云,手中的灯影亦摇曳生光。

    他单手支颐,暗自期盼她能抬头往这边看一眼。

    像是听到他的心声一般,女郎倏然仰起头,视线直直迎上他的,随即展颜一笑,用力挥动手中的花灯。

    燕之郁微微一怔,旋即指向楼下,示意自己即刻下去。

    他转过身,没走两步,却听到一声冷冰冰的问候。

    “你就是燕之郁?”

    方才太专注,他竟没发现高台上又来了一人。

    这人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身穿绣着云纹的锦袍,额系绯红的抹额,腰间的玉蹀躞在灯下流淌着绮丽的光泽,一望便知是扬州本地的世家子弟。

    燕之郁略一迟疑,出声问道:“顾徊?”

    青年显是一愣,随即咬牙切齿道:“你也配叫本公子的名字?”

    莫名其妙就开始生气,大概是有什么癔症。

    想到楼底还有人等他,燕之郁懒得接话,转身向楼梯口走去。不曾想顾徊猛地拽住他的胳膊:“燕之郁,你就不说什么?”

    燕之郁侧过脸,甩开他的手。

    “我还有事。你赶紧滚。”

    “我、我滚?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滚?”顾徊怒极反笑,“燕之郁,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小三!自打我去长安,你、你就一直在勾引何小姐,是不是?我呸,勾引有夫之妇,真不要脸!”

    虽然不知道“小三”是何意,但他听得懂勾引二字。

    燕之郁眉梢轻挑,含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顾公子长成这样,留不住何小姐,怪不得旁人。”说罢,挑衅地扫视着顾徊,倏尔叹道,“顾公子,生就这般模样着实辛苦,不如早点想个办法投胎转世,我看从这里跳下去便不错。何小姐心善,你死后,我们一定会给你烧纸钱的。”

    “什么叫、我、我长成这样?啊?”大概是此生从未给人骂过丑,顾徊不可置信地摸起自己的脸,“你、你胡说八道!臭小三,你以为你长得很好看?”

    他的目光落在燕之郁发顶的海棠花上,“啧,男的还簪花?真是个变态!”

    “这花是何小姐送的。”燕之郁淡淡打断,“何小姐喜欢我这样,不可以么。”

    “……她送的?”顾徊微微一怔,“你——你——你骗人吧?!”

    “这发式,还是何小姐帮忙梳的。”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燕之郁又补道。

    “你——你——你乱说什么?我、我打你!”

    气急败坏的顾徊一拳便朝他脸上砸过来。

    燕之郁侧身避开他,顺势抽出顾徊腰间的佩剑。冰凉的剑锋贴上颈侧,顾徊浑身一僵,顿在原地。

    “你、你怎么敢——”

    “顾捷就在楼下,你若是不想他白发人送黑发人,最好乖一点。”

    少年的声音冷下来。

    “顾徊,今日我心情好,可以不同你计较方才的事。”

    顾徊呆呆地看着他,唇瓣翕动,但什么也没说出口。

    燕之郁轻嗤一声,把佩剑往地上一抛,发出哐当的声响。

    但没走两步,又听到一阵极快的脚步声。顾徊竟不顾一切猛冲而来,将他扑倒在地。白玉冠应声碎裂,散落一地。

    第一拳落向他的脸,被他侧脸躲过。

    “当小三还有理?当小三还有理?”顾徊一个劲地只往他脸上打,显然是被他之前的话气得半死,“谁允许你勾引别人的妻子?”

    “哈……你们又没成婚。”

    顾徊一愣,随即强辩道:“未婚妻也是妻!我们有娃娃亲的!”

    令人烦躁的杀意涌上来,近乎难以控制,他伸手握住冰凉的剑柄。

    倏尔,又慢慢松开。

    见他不再躲避,顾徊有点困惑,握紧拳头往他脸上砸去。少年的唇角渗出血迹,长发凌乱,沾血的玉面在月光下凄美又诡异,恍若艳鬼。

    “你做什么?”一道身影猛地拽住顾徊胳膊,将其拉开。

    顾徊觉得这个声音眼熟,停下手中的动作,愣愣地偏过头。

    女郎看都没看他一下,蹲下身,用帕子替燕之郁擦拭脸上的血迹。

    “何妙观?”顾徊愣愣道。

    何妙观心疼地捧着少年的脸。

    因为在楼下等很久没见到人影,她才准备上来看看。刚一上来,就撞见这一幕。红衣郎君摁着燕之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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