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府便坐落在仁丰里。
府邸门前一对汉白玉石狮威严肃穆,平日正门紧闭,只东西两角门供人出入。穿过垂花门,两侧抄手游廊蜿蜒,廊尽头立着一架紫檀木框的大理石屏风。转过屏风,方是宽敞的大正厅。何刺史多忙于公务,平日里便是何老夫人陈寄柔在此主持家务,会客理事。
原主是扬州刺史何徵和苏州织造世家陈家陈寄柔之女,上头有两位阿兄,何家大郎何怀初、二郎何静臣。大郎娶的是陇西韩家,韩氏体弱,何怀初又惧内,不敢再纳小妾,两人至今膝下无子。二郎娶的则是范阳姜氏,膝下育有一女何宝珠,宝珠年方十五,还有一子宝灵,刚满八岁。
此刻厅内颇为热闹。坐在上首的中年妇人容貌端庄慈和,正是陈寄柔。见何妙观回来,陈寄柔笑眯眯地招招手。
陈寄柔年过四十方得此女,宠爱非常,原主的性子,大半便是陈寄柔惯出来的。
“囡囡今日又在玩些什么?”
“下午在寺庙点灯,晚上和朋友在醉仙楼吃饭。”何妙观如实答道。
“朋友?是顾家那位,还是陆家那位?”陈寄柔笑着问。
何妙观僵硬地摇摇头:“阿娘,是新认识的一位朋友。”
“新交的朋友?”陈寄柔一下一下轻轻地摸着何妙观的发髻,“同阿娘说说,这是谁家的孩子?家里做什么营生的?”
“他……他的家境不好,眼下生计还有些困难,没地方住。”何妙观不清楚燕之郁的家庭背景,只好模模糊糊地回答,“阿娘,能不能,让他在我们家暂时住一会?”
“小姑子的这位朋友,是小郎君还是小娘子?”穿着紫越罗纱衣的貌美妇人好奇道。
听到这话,另一边正低声交谈的粉衣女郎和蓝裙妇人亦望过来。
这三人分别是原主的长嫂韩令仪韩氏、侄女何宝珠、以及二嫂姜映素姜氏。
何妙观有些心虚,不知道该把目光往哪放。
“是个小郎君……”
陈寄柔面色平静,并无讶异,只温声问:“他今年多大?”
“十七岁。”何妙观估算道。
“年岁倒是正好。”陈寄柔说完,停顿片刻,似在思考。
韩氏见状,柔声劝道:“老夫人,不若先带来看看,若是还过得去,留在府中做个清客亦无不可。”
女眷们正说着话,门外传来动静,原是仆役簇拥着从扬州府衙归来的何怀初、何静臣兄弟二人。
弄清原委后,何怀初横眉蹙起,语气不悦:“你这是又要养娈童?”
“娈童”这个词在语文考试的文言文里出现过,何妙观有印象。
指的是“被亵玩的的美少男”,不是什么好词。
何妙观觉得自己冤枉,辩解道:“我、我什么时候说要养‘娈童’?”
何怀初冷笑道:“你说的不是娈童是什么?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不自食其力去考科举,走仕途,尽想用些勾引良家女子的方式来我们这种人家,啧!真是不知廉耻。”
说罢,又看向陈寄柔,“怀初知道阿娘宠爱妹妹,但、但也不能宠成这样!阿娘,上一个才过去多久?不足一年吧?”
陈寄柔道:“阿娘又没答应,阿娘这不是还在考虑么?还有,怀初,别对囡囡这么凶。”
“就是,怀初,你何必总是拦着小姑子?”韩氏亦笑着帮腔,“小姑子年方二八,本就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早些同男子交往,未尝不是好事。”
“一来能识破轻浮子弟,二来可参透富贵公子的虚情,三则能认得真心人的模样。隔壁陆家小姐,因未婚夫纳妾便闹得寻死觅活,颜面尽失。倘若陆家小姐早年略知些男子朝三暮四的脾性,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怀初,你说是不是?嗯?”
陆家小姐指的正是原主的闺中密友陆怀翡,因其未婚夫蓄养外室而终日以泪洗面。
被妻子一番训斥后,何怀初闷哼一声,不再多言,板着脸坐到一旁。
“令仪说得倒是没错,囡囡也确实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得早点认清男人的面貌。”陈寄柔对这个怪伶俐的儿媳很是满意,“明日看看这小郎品性如何,若是过得去,留在府中做个清客也好。”
约莫半刻钟后,闲谈散去,众人各自回房。
何妙观正欲随阿葵离开,却被那粉衣女郎笑嘻嘻地扯住衣袖:“姑姑!”
何妙观对何宝珠心情复杂。作为原主的侄女,她也对杜鹤安一见倾心。真可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何妙观不禁好奇,杜鹤安到底是个什么人物,能引得这许多女子倾心。
“姑姑说的那个小郎君,生得什么模样?”何宝珠笑嘻嘻问道。
“他……只是普通人的样子。”何妙观不想多生事端。
“姑姑少骗宝珠。”何宝珠气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