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地翻起白眼,“上回姑姑带宝珠偷去南风馆时还说,如今馆中尽是庸脂俗粉,扬州的姊妹们眼界真差。若是这个小郎君容貌普通,姑姑怎么愿意想办法带他回来?”

    三言两语,何妙观已明白这是在说什么,不知该说什么。

    “姑姑、姑姑!”见她不答,何宝珠压低声音,死缠烂打道,“这里只有宝珠,姑姑就别藏着掖着啦!姑姑,那人一定是个美少年吧?”

    “没有的事。”何妙观咬咬牙,想要替原主挽回点形象,“姑姑不是只看皮相、无比肤浅的人。”

    “姑姑,你少来这套。”何宝珠毫不留情面地道,“哎,姑姑你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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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云阳客栈二楼最里间的厢房内,烛火摇曳。

    “公子方才为何迟迟不下令?”抱剑而立的清崖问道。

    “就是就是。”清泉随声附和,“何小姐与公子仅一面之缘,便邀约用膳,还是在荒山野庙做出的决定,定然没安好心。”

    摇曳烛火映得燕之郁眼角的小痣愈发鲜艳。他未抬眼,将批完的公文轻轻推到一侧。

    “属下猜,何小姐肯定是看出公子的身份,包藏祸心。”清崖压低声音道。

    “清崖说得不错,当然,也有可能是公子容貌倾城、对公子一见钟情。”

    “这也有理,但是——”

    “啪”的一声,朱笔搁在砚台上。

    燕之郁抬起眼眸,桃花眼淡淡扫过二人的面颊,含笑道:“你们很闲?”

    清泉立刻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手忙脚乱地将那堆公文揣进怀中:“不闲的、不闲的。属下这就把这些送回官府。”

    清崖亦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退到门外,轻轻掩上门。

    室内重归寂静。

    燕之郁揉揉太阳穴。

    因为醉仙楼那番交谈,他才知晓,何家小姐竟将他视作落魄书生。所谓“十两银”,竟是每月资助他的用度。

    这在扬州并非奇事。没有男丁的富贵人家,确有资助年轻男子读书入仕的喜好。

    可何家子侄辈中,已有两人入仕。

    何家大郎是个粗豪武夫,燕之郁不大喜欢他的为人,但他办事倒也利落,月余便将城郊的地痞整治得服服帖帖。何家二郎则是个清瘦文官,性子绵软,在府衙掌管卷库,是个闲职。

    或许是何家不满意这二位的官职,因此才物色适龄的年轻男子。

    然而,倘若何妙观不是事先调查过自己,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姓“燕”的?

    燕之郁想不明白,头又开始隐隐作疼。

    他站起身,在案上的香炉里添上一撮安神香。

    袅袅升起的青烟中,少年走到铜镜前。白日束起的发髻已有些松散,垂落的发丝粘在他的颈间,他侧过头,用手指轻轻拨开,又拔下木簪。墨色绸缎般的头发如流水般倾泻而下,直垂腰际。

    他想起醉仙楼分别时的对话。

    何妙观问他:“燕郎君一会,是要回到那个庙里么?”

    他颔首。

    女郎的脸上浮现出担忧的表情,犹犹豫豫道:“可是,那个寺庙看上去很不安全。”

    “不碍事的。”他故意道。

    “这样罢,我让阿葵去订一间客栈,燕郎君今晚先住在城里。”

    于是,他在分别的时候问,为什么要帮他到这个份上。

    女郎支支吾吾,只是把客房的钥匙串留在他手中,说明日再说。

    燕之郁走至榻边,将外袍搭在屏风上,解开腰间的玉带钩。衣物层层剥落,堆叠在他的脚边。烛光为他修长的身躯渡上金边,窄腰宽肩,肌肤如玉。

    最后一条薄纱里衣褪去后,露出他腰腹上细长的疤痕。

    这处疤痕其实很淡,只是因为肌肤柔腻白皙,才看上去显眼。

    洗漱完后,燕之郁坐在榻边,吹灭烛火。

    冰凉的月光透过纱帐变得柔和,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他阖上双眼。

    此女千方百计接近自己,但却看不出明确的意图,就像轻烟一样,难以捉摸。

    但无所谓。

    反正这段时间在扬州闲着也是闲着,扮演一下无家可归的可怜虫,把幕后主使钓出来,也蛮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