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这等狠毒的心肠,为何又偏偏放过了我的性命,保留了我的官职,不做太多限制,给我以荣养呢?
我对皇位本就没有意愿,对勤政也无太多热情,我乐意当一个富贵闲人的啊!
——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是以他俩在几年之后依然不太相见,只是别别扭扭地隔着距离,轻易不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藤原家的春日祭是一个例外,降格为臣后,源氏的岁币紧张起来,办不起这等奢华的宴会了。勉强赌气了几年,最终还是耐不住落寞的庭院,躲着主人来蹭一下。
藤原氏知道这事。久未交流,他们依然如同当年的双生花一样默契,在这熟悉的庭院内互相避开,明明同在一个园子之中,但没在春日宴上见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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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自是知道这二位之间荒唐而牵扯不清的爱恨纠葛,所有上位贵族都将兴奋地私语此事,将他二人评为先帝朝最哀艳的悲剧故事。阴阳师不能免俗,被动听了几十个夸张的谣传版本后,分别同当事的二人客气接触了一下,言称意图给二人卜卦,请讲些困扰之事以求预言。
然后,作为借口的卜卦算完之后,不幸老毛病复发,聊着聊着、将这绮丽的二人双生花、都各自聊到帐中去了。
她都不知道该暗恨传谣夸张的各位,还是该恨好奇心太旺盛的自己。一个权倾一个郁结,双双身份尊贵,彼此之间还纷乱不休,夹杂其中实在是太不妙了!
然而后悔也已经晚了。
正如此刻后悔也已经晚了一样。
阴阳师的注意力全被身边源氏吸引,满心盘算如何措辞才能不在藤原宅中刺激到他。坐在边角角落、且这种比阴阳术更难的挑战,使她过度研究起了源氏的一言一行,降低了对周边的警惕,没有在意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麻生殿,您原来在这——”
身后藤原氏的声音戛然而止。
阴阳师低头看漆器中摆放的椿饼和蜜饯,突然对点心上描画的花纹有了强烈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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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片刻后,她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不愧都是久经官场、本身就是传奇悲剧的二位主角,连如此唐突的见面都没磕绊一下。
“中纳言殿,许久不见了,您依然气度出众,风采依旧。”
“在下毕竟只是富贵闲人,远不如藤原卿劳心费神,为国分忧。”
“只是为大和敬上一点微薄的绵力而已。此处偏远,与中纳言殿并不相配,还请随我入席。”
“不必了,此处正好同在下这个低微的臣子相配。”源氏微笑地敲着扇子,“何况,在下正欲与麻生卿交流一二呢。”
点心上描绘的花纹是应景的樱花们。大椿饼上绘制的是精致的八重樱,小干果被拼成了蜿蜒的樱花树,枝头点缀着真正的樱花。
藤原氏的家厨真是费心精细啊,难怪总能引领平安京的风尚呢。
不幸的是,她对于膳道的研究与公允的赞叹被打破了。她感到肩膀一紧,源氏含笑地环抱住了她。
“在下以为,于此处同麻生卿私会共饮,更有意趣所在。劳碌如藤原卿,还是早些去主位寒暄吧,免得使您的贵客们疑惑了。”
藤原氏不可置信地看向抱着她的手,同阴阳师对上视线。麻生氏小小地侧头、低头,又研究起了漆器上的花纹们。
这个动作似乎使藤原氏的涵养裂出了一条缝隙,露出其中遮掩的傲气和攀咬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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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是什么意思呢?您身着盛装来到寒舍之宴席,难道是为了与他相见吗?”
阴阳师还未说什么,源氏便已“哈!”了一声,夺过了话头。
“是又如何呢,不是又如何呢?”源氏笑盈盈地摇着扇子,“难道您觉得自己是值得信任、值得托付、值得守身之人吗?”
“此刻,我并非在问您。还请您安静片刻。”
“不巧,保护思念之人,在下自觉是有情之人的义务。想来一心为公的您,是理解不了这种世所共通的情感的吧。”
“闭嘴!”藤原氏喝出声来。
源氏一点不怕,反倒略带疯癫地大笑。
“看吧,看吧!”他喊道,“遮蔽的神面落下了吧!鬼魅的面目露出了吧!喂,喂,看啊,看啊,礼子,他就是这样的怪物啊!”
早已不看漆器专门倾听的阴阳师被陡然拍了拍,心念我不存在我不存在我不存在……
然后轻度的言灵与他们彼此间浓重的情感就合并到了一起,他们果然暂且忘记了她的存在,只注视着彼此,暂时不看向她了。
按理说,此刻正是离开的最好时机,但“先帝朝最哀艳的悲剧”正在她面前实演,她实在难以从如此靠近的座位上起身。
她甚至还很好心地设了个结界,保证无论发生什么,外面都听不到看不到。颇为心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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