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棒的是——
“居然用不着祭祀!”
众神八百万,百鬼夜行抄;神明与鬼怪们切实存在于周围,与人类共享一片陆地,一历纪法。人类欢庆的时候,祂们也会被吸引。良善体贴些的化作人形来凑热闹,满不在乎的就原身出现,才不管会带来什么喧哗、骚动、乃至死亡呢。
于是在节庆日子供奉祭祀祂们,便成了不得不做的事情。布阵开台、焚香祓秽、向四周祷告;通知祂们“我们要玩乐了!”,请求祂们“能普通安全地、以不会伤到人类的程度来游玩吗?”,威胁祂们“否则我们这里也有强力阴阳师哦——”。
于是别人上班她上班,别人下班她主祭,一年三百六十日,上上班班无穷尽也。
?
今天是梅花祭,定在了惊蛰。
虽沾了“祭”字,但并非祭典祭礼,只是贵族们每年相约,于冬末春初最后赏一次梅的日子。依着每年气候不同,时间不定;又是赏梅联诗的,清冷有余而热闹不足,只吸引风雅鬼神们,不吸引粗莽蠢物——于是难得的不用上班。
但奇怪的是,总感觉忘了点什么。
她想了一通朝上之事,确认一桩桩一件件都已吩咐下去了才对。
又想了想自己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妖际关系,想了一会就放弃了,太复杂了,向来搞不清楚,全凭直觉。
她扪心自问直觉,直觉告诉她:
最近没干出什么特别的事。遇到突发状况,也能立刻解决。
何况,一天而已,能遇到什么情况呢?
想及此,她闲适地在裘被里蛄蛹,像惊蛰苏醒的虫那样。
今日她吩咐式神们无事莫找,离她远些。
固然,她赖在榻上瘫在被里的次数并不算少,堪称频繁;但如此正当的、不必担心的、合情合理的、毫无负担的闲散,真是一年少有几次啊!
不由念叨。
“这个平安京——真的需要我守护吗?交给别人也,无所谓吧——”
她放松放心地裹着被子陷入假寐。?
然后半梦半醒间,前院方向的地下突然涌现巨量灵力、冲击宅邸结界,随后传来肉耳都能听到的沉闷爆破声,随后是式神们此起彼伏的大叫和惊呼,震得她裹着被子弹了两下。
啊……?真有情况……?
她睁眼,双目茫然无神。停顿五六息,勉强撑起身体。又过三四息,总算是坐起来了,尊臀落于榻。又发呆,打着哈欠揉眼睛。
这时有一阵音乐由远而近到户外,有式神急促敲门。
“咚咚咚咚!”但是听起来有点奇怪,好像不是敲门的声音。
然后她听到寝屋正门被猛地拉开音乐声更大一点。音乐声冲入,音乐声拐弯,音乐声通过两扇拉门,音乐声来到她面前。
是喀拉喀撒小僧、琵琶啵苦啵苦、咚咚噔噔太鼓。
咚咚噔噔太鼓噔噔咚咚敲肚皮,琵琶啵苦啵苦苦啵苦啵地弹自己,喀啦喀撒小僧的伞面蹦得撒喀啦喀。
看得出来它们跑得很焦急,听得出来它们慌得很激烈。
一阵劲爆的木琵琶配重鼓点,带上布面的啪嘸——呼咻——咚。
在三位说话之前,硬是先坚持给阴阳师把演奏的曲子弹完了一节。面对站在前面当场演奏的冲击,阴阳师给听清醒了,逐渐听出谈的是《催马乐》。
不过节奏快了许多,并不是雅乐宴上那种迟缓舒沉的感觉。真像在急着催马了。
?
一节毕,它们总算收手,大叫。
“主上主上——”
“大事不好!”
“前院有——”
被即刻打断。
“——锦蟒,大蟒蛇,是吧?”
“是,是的!”
它们齐声大叫。
现在是三重念,阴阳师担心它们说着说着就突然再来个带伴奏三重唱。那样可真的要来不及救场了。
于是简单简短发问。
“没谁受伤吧?”
“咦?嗯、啊。”
“我不知道,我没有去看。”
“我们着急过来。”
好吵啊。
人在刚醒的时候不应该听到这些。
?
“嗯,应该没谁受伤严重,到现在就三个小擦伤、一个划伤——哦,刚刚多了一个撞青了腿的。”
“啊?啊?”
“怎么这样——”
“还请您、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