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得厌烦吗?”
“嗯——我可是一个安倍啊。”他说,“只有因才能不足无法做阴阳头的,没有才能足以做大阴阳头而逃跑的。完全,不在选项内。”
“不觉得束缚吗?”
“嗯……”
?
他又将折扇在箱壁上敲了敲,然后挑起侧壁的小窗帘,示意她往外看。
她感受到身体腾空,后靠到了靠背上。往窗外看去,果然并不是在路上走,而是往天上去。睁开见通之眼,大黑牛正刨着蹄子奋力向上,有点好笑。
“你别累到它了。”
“总不让它展示展示,它也会寂寞的啊。”
她挑开自己一侧的小帘,往下面看去。皇宫与平安京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整齐划分的道路坊市愈发像纵横交错的棋盘格,一座城市就如此套在了三面环山、一面平原的大风水良地中。
她扫过了刚刚还在的皇宫中,看到从自己身边经过的宫人们抬头仰望飞起的牛车,听到她们赞叹。
“这就是阴阳师大人吗。”
“真是了不得的神力啊。”
“炫耀。”
车内的麻生嘀咕道。
“炫耀点不好吗。”
“哪里好了。”
?
安倍吃吃笑。
“我倒觉得很有意思哦。单单是为了这个,我也愿意成为大阴阳师——不过,既然你不喜欢。”
他抬手,牛车便往更高的地方去了。一路穿过云层,略过层叠的白云,于满是阳光的澄澈之地停下。
“这下好了?”
麻生挑开帘子,往下看,只看到了白云。
平安京被掩埋在了云层之下,瞧不见了。
她放回帘子,坐回来,并不回答他。
“真是麻烦的幼驯染。靠近了就嫌弃,离远了又想念,太麻烦了吧。”安倍嘀咕,“哎呀哎呀,用胳膊推布帘,对马耳念佛经,真是白费力气啊。”
“真不好意思,既然觉得我这么麻烦,那我现在就走就是了。”
她甚至没有做出起身的动作,就被一把摁住了。
“别呀——从万米高空跳下去,别人还以为我俩吵得多厉害呢。我可不想被这么误解。”
安倍氏的声音又甜回去。
“何必这么生硬呢?我想你了。”
?
他捏过麻生的下巴,亲了一口,意外地睁眼。
“唔。是我搞错了吗。有你家式神的味道我不会奇怪。”他道,“但为什么会有你家山神的味道啊?!”
“哎呀。”
“不,等等,怎么回事。不对,你家山神,不是需要寝供奉的类型吧,记载里没有啊,我完全不记得有读到过或者有听说过他召侍过契约者的传言。欸?欸?这是怎么回事???”
“哦哆。”
他捧着自己心口吸气。
“你,你可真是,僭越之至啊!你总算对神明下手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吗?!祂可是你家的契约神啊?!”
“唔、嗯。”
“我,我还以为你身上的山气,是前几日开山的时候,时间过长,耗费过甚,逆流反噬进去的。没想到是这么进去的?!”
这次不是语气词了。她故作惊奇地问:
“你感受到我开山的灵力啦!哎呀,是怎么做到的啊?”
“别装傻了!我们这种档次的,谁会感觉不到啊!不准转移话题,在说你对神明的不敬呢!”
?
闹了一通之后,安倍氏又彻底地环抱住了她,不满地隔着衣服乱揉。
“那样的人的心,如白露般易逝。我竟以为它是安定之物,曾经信赖过啊。”
“等一下。我从来都没有藏过吧。”
“即便你薄情冷酷,我又怎能怨你?杜鹃在我门前鸣啼,声声都似你旧日的音声。”
“我的声音肯定不像杜鹃啊!”
“听说远方在下雨,心中就不安了——人们为何会,称此为‘恋’呢?”
“不知道,不清楚,对恋爱不熟悉,别诵歌了行吗。不想看下雨就去驱掉,你又不是做不到。”
“只我一人,思念而苦痛。怎样才能教会那人,相同的心情呢?”
“自己受苦还不够吗,还要让别人一起受苦吗?”
“即便群山相隔,书信也该往来,如今连那音信的踪迹都不见,实在令人痛苦。”
“我们在阴阳寮天天能见!你给我飞来的纸鹤半月堆了一个小柜子啊!说真的,你上工时真的专心做事了吗?”
“自从她换了住处,等不到、见不着,世间的痛苦之处,原来竟如此之多啊。”
“哈——?平安京的麻生大宅,几百年都没动过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