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房间里,婆子催了几次都催不动,不由得埋怨道:“这么好的机会,你就要转手送给旁人?”
华娘只坐在梳妆台前,一下一下梳着长发,斜眼瞧着镜中的婆子,哼笑,“今日我身子不适,你叫柳妈妈换个人伺候吧。”
婆子哎呦一声,还想再劝。华娘直接冷脸推她出去,关上门,硬是一句话不听。
婆子脸色难看地回来,本是要柳妈妈想法子,谁知一下去,气氛凝滞得她都不敢靠近。
“公子这不是为难奴家嘛,小水她病重,哪能伺候得了公子,万一将病传给公子,那就是我们的罪过啊!”
“我只需她在边上坐着,不用她伺候。”
柳妈妈更不可能答应了,人都不在青玉楼,她从哪凭空变出一个人来陪他?
妇人心慌的小动作被他尽收眼底,沈琢松了手,伞柄敲击桌沿,啪嗒一声,柳妈妈与在场的人皆是心一颤。
“究竟是她病重,还是人根本不在此地?”
柳妈妈吓得扑通跪倒,只得说出实情。
“昨晚,昨晚她已经入了崔府,成了崔老爷的妾,我们哪能从崔府抢人来伺候您呢……”
空气中响起一声冷嗤。
柳妈妈心头一紧,手心竟然冒了汗。
“方才不是说病重,怎的现在又在崔府?”男人声音带着叫人心惊的寒意,哪还敢撒谎,将他们把人丢到衔尾巷的事说出来。
柳妈妈赔笑道:“她确实是病重,青玉楼亏空许久,养着这么一大家子人,着实没有多余的银钱给她治病……”
沈琢转眸看她,在她期待的目光中,一句话拆穿她的谎言:“你将她送入崔府,从崔正那得到的银钱,应是足够青玉楼不接客三月。”
男人的话令她脸色惨白。
“是没有银钱去治,还是根本不想治?”
柳妈妈嚅动着嘴唇,说不出话。
男人站起身,拾起伞柄,眼神一凛,婢女慌忙让开道。
“青玉楼的账多久未送去官府查了?”
柳妈妈不敢说。
外头又下起雪,男人撑开伞,步入雪中。
傍晚时,驿馆来了一辆板车,盖着一层厚褥子,远远看着像是谁死了,要拉去送葬。
大夫靠在柜台上,双手撑着柜面,与驿馆老板大眼瞪小眼。
“怎么我治了人,就把人扔我这?我这又不是驿馆。”
驿馆老板一口气呼出来,吹得胡子往上掀,“我这又不是做慈善的,什么人都往我这塞,我还怎么做生意。”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小厮们对视一眼,纷纷移开视线。
陆云将话传回去,等了半晌,自家主子还在倚靠着床榻翻查案卷,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退下去问陆雨,陆雨冲他摇头,叫他别管。
陆云扒着楼梯听下面的动静,本来还在看热闹,听到大夫说要将虞姑娘扔到街上,急急进房间禀告。
陆雨无奈看他,不出所料,被赶了出来。
“主子的性子你不知道吗?尽添乱。”
陆云想着那晚虞姑娘哭得惨,定然是不愿意的,又想起被崔正卖的人至今还未找着下落,不由得头疼。
若是虞姑娘被崔正卖了,又得遭多少罪。
“不然我出面,先——”要出口的话截然而止,这忙他也不好帮,唉!
楼下声音停了,陆云探头一看,没见着拖车,一个激灵,哀叹一声,人啊,有时命就在这了。
侍童泡了热茶端来,见着两个侍卫都在门口站着,想了想说,“我方才见着了,大夫说要将那位姑娘送去官府。”
陆云嘿呦一声,这不巧了,明日主子还要去官府,明日就能见着了。
他朝陆雨挑眉,陆雨懒得搭理他。
侍童进去,见桌上半个时辰前倒的茶水一滴未动,已经冷了,便倒了再添热茶。
男人依旧审阅卷宗。
侍童悄声离开。
卷页翻动的声音戛然而止,沈琢抬眸,窗外白茫茫的雪景映入眼帘。
视线一转,雪地上两人拖行板车,朝着驿馆而来。大夫一抬头,就看到窗台那有个人,看不清,不知这人就是今晨送人来医馆的那位。
他再次和小厮一同拉板车,驿馆老板见他回来,哎呦一声,跑过去:“怎么又回来了?”
大夫急急道:“她癔着了,快准备热水毛巾!”
褥子一掀开,昏迷的小姑娘来回摆动脑袋,身子一颤一颤,双手握紧。
大夫着急得都快要骂人。
陆云听到这动静,正想禀告,想到主子对虞姑娘的态度,想了想,没有说,却叫陆雨守着,他自己下去问。
人刚下楼,陆雨就听声音从房间里头传出来:“陆雨,你该好好管教管教陆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