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瞬间,她首先感受到的是一个温暖而坚定的拥抱。她微微垂眸,便撞进了知书那双盛满忧切的眼眸里。那目光清澈依旧,却像月下静湖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层层担忧的涟漪。
康知安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这个由自己一魂二魄化出的、最熟悉的“自己”怀中,汲取着那同源而生的微弱暖意,平复着神魂深处传来的、仿佛被撕裂后又强行粘合的隐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其缓慢地抬起手臂,回抱住知书,声音里带着经历巨大消耗后的沙哑与疲惫:“知书……待我写完一封书信,便需沉眠一段时日,滋养魂体。”
知书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传递着“我明白”的讯息,随即,她的身形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缓缓消散在康知安的识海深处。
康知安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稳住有些虚浮的身形,扬声道:“筱晴,取纸笔来。”
灯火摇曳,映照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她铺开信纸,腕间那枚祖母绿玉镯——空灵镯,似乎感知到主人的虚弱,正散发着温润的、肉眼难以察觉的湖蓝色光晕,一丝丝精纯的魂力如涓涓细流,缓慢却持续地注入她几近干涸的灵台。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康知安写得极为专注,也极为缓慢。待最后一笔落下,她拿起信纸轻轻吹干墨迹,看着上面清隽却暗藏锋芒的字迹,唇角牵起一抹意味复杂、带着些许计谋得逞却又难掩虚弱的笑意。她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信封,置于桌案显眼之处。
做完这一切,她意识再次沉入识海。知书的身影悄然浮现。
“代我……交给他。”康知安的声音已然带上了浓重的倦意,几乎微不可闻。
知书轻轻颔首,目光柔和地看着康知安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般,缓缓陷入彻底的沉睡。就在康知安意识完全沉寂的刹那,知书原本温婉的眉眼间,一丝极淡的、与她平日气质迥异的狡黠与深沉一闪而过。她对着沉睡的康知安轻轻吹了一口气,一缕清凉的气息拂过,康知安即使在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来。
下一刻,外界,“康知安”——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知书,倏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先前因魂魄受创而产生的惶恐与疲惫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带着几分探究的清明。她目光落在桌案那封书信上,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伸手将信拿起,妥善收好。
“筱晴,”她扬声吩咐,语气是惯常的淡然,却似乎比康知安主导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备水,我要沐浴。”
温热的水汽在净房中氤氲开来。知书将自己浸入洒满花瓣的热水中,闭上眼,看似放松,脑海中却在飞速思考。康知安方才受到的魂力冲击,刚猛而霸道,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为。那力量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甚至隐隐引动了空灵镯的自主防护。
“花灵。”她在心中默唤。
一抹幽蓝的光晕自玉镯中逸出,在她眼前凝聚成巴掌大小、蝶翼轻扇的精灵。花灵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缓缓睁开,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
“方才那道魂力,究竟是何来历?”知书问道,声音透过水汽显得有些朦胧。
花灵眼中蓝光微闪:“极其强大,且带着秩序与裁决的气息。此人,定要小心。”
知书抬起湿漉漉的玉臂,目光落在腕间的空灵镯上,指尖轻轻拂过温润的镯身:“花灵,尊上留于此镯内的本源魂力,难道也无法与之抗衡吗?”
花灵闻言,头颅微微歪向一边,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纯真却又显得格外诡异的笑容:“空灵镯内的魂力,位阶自然在此力之上。只是……”它拖长了语调,“能否引动、运用几分,看您自身的掌控程度了。”
知书浸在水中的手微微握紧,又缓缓松开。她抬眸,直视花灵那双诡异的蓝眸,问出了关键:“那么……凭借此镯魂力,可否改换此形状?”
花灵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那笑容里充满了非人的妖异与洞悉一切的神秘,它轻声答道:
“这,便要看你……能‘掌握’到什么程度了。”
知书凝神静气,将所有意念集中于腕间。那空灵镯似有所感,幽蓝色的光晕如水波流转。她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轻蔑弧度,心念微动——只见玉镯形态随之改变,光华内敛,最终化作一柄通体莹白的玉扇,静静躺在她掌心,唯有扇骨边缘隐隐流动着一抹幽蓝,昭示其不凡。
她“唰”地一声展开玉扇,触手温润。扇面并非空白,而是以极精妙的刀工雕琢出遒劲的梅枝,瓣瓣梅花仿佛在莹白底色上凝结着霜雪,清冷而坚韧。这正是她最钟爱的梅花意象。指尖拂过微凉的扇面,她眼中流露出真正的欣喜,轻声吟道:“落梅凝雪照寒枝,飘零犹有未消时。从今往后,你便叫‘凝香’吧。”
——
翌日清晨,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