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知安抬眸,与他对视了她微微一怔,随即低头自嘲地弯了弯唇角。是了,如今的他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心思澄澈如溪,自己怎能以历经沧桑的心境去揣度他?她重新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明媚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笑容,语气轻快:“殿下莫非忘了?我父亲可是镇北王,我可是遗传父亲的武术天赋,会些拳脚功夫,很奇怪吗?”
陆予烬抬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坦诚道:“我……我以为你身子弱,定然不擅此道,原想着在你面前好生展示一番,讨个彩头。没想到……” 他话语中带着些许被“比下去”的赧然,却并无半分嫉妒,反而更添钦佩。
康知安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流。她眼波流转,故意带上几分娇羞之态,眉目含情地望向他,嗓音柔婉:“原来殿下有此心意。那……不知明日此时,可否再请殿下为知安展示一番?今日看得还不够真切呢。”
陆予烬何曾见过康知安这般含羞带怯、主动相约的模样?当下只觉得那一眼如同带了钩子,直把他的心都看得酥了半边,脸颊瞬间烫得厉害。他几乎是手足无措,羞赧地连连点头,话都说不利索了:“好……好!自、自然可以!那……那什么,夫、夫子还寻我有事,我……我先告退了!” 结结巴巴地说完,也顾不得礼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带着几分狼狈地快步离去,那背影都透着浓浓的羞涩。
康知安望着少年在落日余晖中仓促“逃离”的身影,金色的光芒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那样纯粹、那样鲜活、会因为她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就方寸大乱的少年意态,在此刻看来,是如此珍贵而美好,让她这颗饱经风霜的心,也不由得柔软下来,唇边漾开一抹真心实意的、清浅的笑容。
——
是夜,康知安在康府用过晚膳,便回到了自己的闺房。
她慵懒地窝在窗边的贵妃榻上,就着明亮的烛火,翻看着手中的书卷。忽然间,腕上那只看似寻常的玉镯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灼热的烫意。康知安眼神骤然一变,迅速合上书页,对侍立在一旁的筱晴淡淡道:“这里不用伺候了,出去候着吧,未经传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筱晴垂首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仔细掩好了房门。
待室内只剩她一人,康知安抬起手腕,指尖在发烫的玉镯上轻轻划过一道复杂的轨迹。下一刻,她面前的空气微微波动,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渐渐凝聚成一幕清澈的水镜。水镜之中,清晰地映出了康知晚的身影。
月华如水,洒落在寂静的宫道上。康知晚身着便服,步履沉稳,正朝着皇宫深处皇帝的御书房走去。夜色中的御书房灯火通明,如同蛰伏的巨兽睁开的眼瞳。御前总管太监程奕程公公早已守在门前,见到康知晚,他立刻躬身,态度恭敬却不失分寸:“大人,陛下已在里面等候了。”
康知晚面色沉静,对着程公公微微颔首示意,身后的秋落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将一包沉甸甸的银钱不着痕迹地递到程公公手中。康知晚则未再多言,整理了一下衣冠,便独自推门而入。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龙涎香清冽的气息在空气中静静流淌、盘旋。当今圣上陆清川正端坐于龙案之后,手握朱笔,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神情专注,并未因她的到来而立刻抬头。
康知晚行至御案前,依足礼数,恭敬下拜,声音清越平稳:“臣,康知晚,参见陛下。”
陆清川并未立刻叫起,仍是专注于手中的奏章,又批阅了片刻,方才搁下朱笔,缓缓抬眸,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下方跪得笔直的康知晚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不知丞相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那平淡之下,却隐含着帝王的威压与审视。
康知晚维持着跪姿,背脊挺直,微微垂首,言辞清晰地说道:“臣冒昧觐见,是想恳请陛下,为臣妹康知安在朝中安排一个职务。”
陆清川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变得愈发锐利,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与不易察觉的危险:“哦~?朕记得,康二小姐似乎并未入仕。此等家事,或是吏部寻常铨选之事,丞相自行斟酌安排便可,何须深夜入宫,特意来问朕?”
康知晚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姿态放得极其谦卑,声音却依旧稳定:“陛下明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朝廷官职任免,乃国之重器,岂是臣下可以擅专?臣,不过是陛下手中一把锋利的刀,刀该如何用,用在何处,自然全凭陛下圣意独断。臣妹之事,亦当由陛下乾坤独运,臣不敢逾矩。”
陆晴川(陛下)听到康知晚的回应,冷凝的龙颜终于化开一丝笑意,他抬手虚扶:“爱卿平身。”随即目光转向殿外,“程奕,进来吧。”
侍立殿外的程奕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