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几乎是小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
林晓溪看到她这副模样,惊得瞪大了眼睛,碍于还在上课,只能用眼神焦急地询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乔淮瑜只是对她摇了摇头,泪水却掉得更凶了,滴在了摊开的学习平板上,汇集起一小片水渍。
她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用沉默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恐慌和心疼。
妈妈会不会很疼?医院是什么样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未知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沉默地坐下,把脸埋进两只手掌间,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科学老师察觉了乔淮瑜的状态,放任她自我消化情绪,只是讲课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对乔淮瑜来说,已经成了遥远模糊的背景音。
她的世界只剩下对妈妈的担忧和恐惧。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楼老师讲课的声音。
因此,她那极力压抑却失败的啜泣声,便显得格外清晰。
越来越多的人回过头来看她。
就在这时,乔淮瑜模糊的泪眼前,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捏着一包打开的纸巾,精准地、安静地,从她身侧的课桌空隙间递了过来,停留在她低垂的视线下方。
是秦泽嘉。
他没有回头,手臂以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向后伸着,指尖用力,微微泛白。
这个动作维持了两秒,见乔淮瑜没有反应,他又轻轻将那一整包纸巾,放在了她的桌角。
然后,那只手便沉默地收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乔淮瑜看到了那只令她赞叹的手,也看到了那包纸巾,但巨大的悲伤和茫然让她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谢谢”都忘了说。
她只是看着那包白色的纸巾,像看着一根虚无的稻草。
终于,下课铃声响了。
这铃声像是解除了某种禁制,同学们立刻围了过来。
“乔淮瑜,你怎么了?”
“没事吧?谁欺负你了吗?”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七嘴八舌的关心涌向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更加窒息。
她只是摇头,把脸埋得更深。
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妈妈出事的事,那会让她的脆弱无所遁形。
这时是林晓溪先站了出来。
这个平时活泼开朗的女生,此刻却展现出了难得的魄力和体贴。
她站起身,张开手臂,像只护崽的母鸡,挡在乔淮瑜面前。
“好啦好啦!都没事干了吗?散了吧散了吧!”她提高了音量,挥着手驱散人群,“让淮瑜静一静!”同学们见状,虽然好奇,也只好悻悻地散开,各自收拾书包。
林晓溪这才坐回来,紧紧握住乔淮瑜冰凉的手,低声说:“没事,淮瑜,不想说就不说。我陪着你。”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乔淮瑜!”
乔淮瑜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唐妤可,妈妈好朋友的女儿,和她家住同一小区,她们从小就认识。
她像是找到了救星,慌忙抓起那包秦泽嘉给的纸巾,抽了两张擦干眼泪,又胡乱地把桌上课本和学习平板塞进书包,对林晓溪哽咽地说:“晓溪……我,我先走了。”
林晓溪担忧地看着她:“真的不用我陪你吗?”
乔淮瑜用力摇头,背起书包,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向门口的唐妤可。
两人沉默地走到公交车站。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乔淮瑜泪痕未干的脸上,刺刺的疼。
看着站台上模糊的“22路车”字样,她终于忍不住,带着浓重的哭腔对身边的女孩说:“可可!怎么办……王老师说,我妈妈被车撞了,腿骨折了,在医院……”
唐妤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很镇定:“我知道。我妈也打电话跟我说了。别太担心,阿姨会好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妈妈说了,让你先去我家吃晚饭,然后再让我陪你一起去医院。你爸爸现在肯定忙得顾不上你吃饭。”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稍微驱散了些许乔淮瑜心头的寒意。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至少还有熟悉的人和熟悉的安排,让她不至于完全迷失方向。
她哽咽着点了点头,低低地说:“……谢谢。”
去唐妤可家的路上,乔淮瑜一直很沉默。
唐妤可也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到了苏家,可可妈妈做了一桌简单的家常菜,不停地给乔淮瑜夹菜,安慰她说:“没事的,丫头,你妈妈身体底子好,骨折好好养着就能好,别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