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柳大人的全名......可是柳成卓?”
王伍挺了挺身子,放下了水杯:“是,莫非姑娘认识大人?”
“没有,听人讲起过,好奇问问便是了。”
我的手紧紧攥着衣袖,却猛地和伍子谏探寻的目光对上:
烧毁的门匾、倒塌的房梁,一场大火似乎也烧光了我的记忆,昨日苏府的热闹辉煌随着风一起消散。
我浑浑噩噩地走到街上,却听到街边的说书先生拍下醒木:
“话说知府大人苏大人任职期间兢兢业业,深受百姓爱戴。哪知一伙贼人眼馋苏府家产,竟在苏大人生辰当日,乔装成戏班子混入其中......月黑风高夜,苏大人一家早已沉沉睡去之时,那伙贼人手起刀落,将府上二十余人通通杀尽。事后,那伙贼人掠夺了珠宝金器,一把火烧光了整个苏府。大火烧尽荣华富贵,一朝圆满终成空,昨日风光随风飘散,真是可叹、可悲啊。”
先生抿了口茶,抬起醒木继续说道:
“衙门前的鼓响了三响,那菜农颤颤巍巍地跪在衙前。话说那青州城外,官兵围住了整个草屋,柳大人一声令下,那伙匪徒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全都身首异处。柳大人不愧为知府大人最得意、最亲近的学生。那柳大人闭门不出、滴水未进,整整为老师守了七天,七天后才将那苏大人风光的下葬。”
“皇上念柳大人尊师重道,任其为青州知府。柳大人以家母生病要照顾婉拒,告假数日。当今皇上为孝悌仁义为纲,在整个朝堂上下推行这尊重师长、孝敬父母的风气。”
“正所谓,师徒缘深似海,情谊绵绵,流传千古。”
说书先生抿了一口茶,扇子一开,便轻轻地扇动了起来:
“那苏大人家为何遭贼人灭口?这其中是否有什么曲折离奇的密谋?明日同一时辰,请听下回分解。”
我闭上了眼睛,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再睁眼,我已经走到湖边。
初春的湖水依旧很凉,湖水灌进我的鼻子,我缓缓的闭上眼睛。
一双手拉住了我,我犹豫地抓住他的手臂,那双手却抓我抓的更紧了。我被拉上了岸,温热的舌头在我脸上舔来舔去。我的眼皮沉沉的,努力了几次,却怎么也睁不开。
.......
“姑娘,姑娘。”
我抬起了头:“抱歉,刚刚走神了。”
王伍连忙摆摆手说:“不碍事,不碍事。只想问问恩人姓名,待日后好款待二位恩人。”
“人没事就好,夜里凉,我先回屋了。”说完,我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整个晚上,柳成卓的影子在我脑海中绕来绕去。
“‘小姐这字真好,虎父无犬子!’”他佝偻着背,低着头,小声地说。
那时哥哥总是开心地搭着柳成卓的肩膀,笑着叫着“柳叔”,和他讲着自己的抱负。树下总是有个小小的影子,我看不清,也记不清了。
玉簪在月光下闪着温润的光,这簪子是那年生日苏瑾送的礼物,我一直不舍得摘下,没想到这竟然成为我对苏府的最后一点记忆。
“‘阿瑜是我们捧在手上的明珠。’苏瑾伸出了手,‘这玉簪,哥哥送你的。’”
爹娘笑着,娘轻轻地拉过我,替我戴上了簪子。
这是我离开家前,最后一个生辰。
我的头重重地点了一下,簪子落在了桌子上,发出清脆地响声。我彻底从一个个梦中醒来,四处寂寥,窗户半敞,冷风瑟瑟。
“也许……见一面柳叔,就什么都知道了呢?”
......
翌日清晨,伍洵如往常一样准备好了三人的饭菜,与往常不同,他特意为我准备了一碗长寿面。
“阿萸,兄长总是惦念你,诺,特意为你准备的长寿面。”
我微微点头,伍洵凑过来,认真地看着我:“这么重的黑眼圈,怕不是昨晚又用功研究棋谱想偷偷超过我吧。”
“当然没。”
伍洵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又欣慰地点了点头:“善语结善缘,兄长对你新的一岁的长进十分满意。”
我和伍子谏各怀心思的吃完了饭,饭桌上只有伍洵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阿黄和隔壁村的狗的战况、最近春月楼又上新的菜品。
吃过饭后,我敲开了伍子谏的房门,伍子谏合上了书。
“师父。”我顿了顿,低着头继续说道:“自伍洵把我带到与青村,已经八年有余。伍洵如兄长,照顾我三餐起居。师父......”
我抬头看向伍子谏:“教我识字,带我练武,朝夕相伴,也很好。”伍子谏不断卷着手中的书,却依旧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