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梦中惊醒,对上伍洵关切的眼睛。
“三水,你思考的时间太久,我都睡着咯。哎,这盘棋......啧啧啧,竟然还不如昨日我同那村东大黄的那盘,那战况竟还激烈三分。”我看了一眼胜负已分的棋局,挑眉、摇头、撇嘴、叹着气、看向他,我的指节随着摇头的频率不住地敲击着棋盘。
“大黄是谁?”
我托着下巴看着他:“大黄都不记得了?诺,问问你养的鸡,它们应该印象深刻的。”
“你......”伍洵紧紧捏着那迟迟没有落下的黑子,闭着眼,深深地皱着眉。
突然,他长叹一声,眼角泛起了泪花:“兄长那些年对阿萸的好,阿萸还是不记得了。”
伍洵顿了顿,抬头望向天空:“兄长还记得,那年冬天,冷得人打颤儿,兄长把你从湖水中捞上来的时候,你嘴里一直喊着‘猪,鱼啊’,兄长一夜没睡,想了一晚上。一大清早儿便忍着痛,求了大富,跪别了小花。天还没亮,我的二位好友一个被煲了汤,一个剁了馅做成了包子。阿萸是兄长一口一口喂大的,阿萸终究是忘记了。大富,阿花,如果你们在天有灵,一定要找她寻仇呀......”
伍洵呜咽着,整个身子向前一扑,棋盘被扫落在地,棋子散落在地,四处飞跳。
“伍洵!你下不过我,就又要毁棋!”
“怎么会呢,阿萸?兄长实在是想要和你一决胜负,可惜,这棋......哎......怎么就掉地上了呢!”
伍洵一颗颗捡起散落的棋子,一边抬头笑嘻嘻地看向我。
“算了,算了。兄长再给你次机会,不如我们再来一盘如何?不过这局棋毁了,阿萸你有很大的责任,所以这一盘我走先手。”
“你......耍赖!”
“咳——咳——”
伍洵瞬间收了笑脸,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来人将剑放在一旁,便蹲下一颗颗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棋子:“阿萸,伍洵散漫惯了,不要总是和他一起胡闹。”
“知道了,师父。”
伍子谏顿了顿,接着说道:“明日戌时三刻,到湖边的亭子,我有话同你讲。”
整个下午,我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伍洵忙东忙西。菜园里的菜要浇水了,鸡舍里的鸡打架了,放在砧板上的鸡又被大黄叼走了......伍洵晃来晃去,我的眼皮也跟着跳了起来。
“伍洵,你能不能安生一点。晃来晃去,我头都要晕了。”
伍洵正忙着分开两只打架的公鸡,捏着嗓子嘟囔着:“伍洵~你能不能安生一点~我的头要晕了~”
茶杯被我重重地放到桌子上,伍洵偷瞄我一眼:
“女侠,女侠,我可什么都没说!”
捱到戌时,我换了一身衣裳准备赴约。早早地到了湖边,伍子谏早已经在了。
太阳沉入湖面,廊桥和亭子在晚霞中渐渐变的暗淡。伍子谏侧坐着,抿着茶。风过竹林,林中沙沙地响起来。伍子谏似乎看到了我,向我招了招手。
我深吸一口气,快步向亭子走去。
“来了。”
伍子谏摩挲着手中那精巧的盒子,沉默了很久,把它放到我的手上。
“我昨日刚好看到一个玉镯,想着你明日生辰便买下来准备送给你。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我握着小巧的盒子,心却提到了嗓子,所有的话堵在嘴边,犹豫半晌才开了口:“我......可以打开吗?”
“当然。”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玉白色的镯子带着丝丝缕缕的青色,在月光下透着光。我迫不及待地拿出它,正欲带上。伍子谏却一把拉过我的手,替我带上了镯子。
月光倒映在湖面,树叶声,虫鸣声,一瞬间,万籁俱寂。我慢慢抬头,对上了伍子谏墨色的眸子。月光皎洁,湖边静悄悄的,偶尔听到过路人的歌声。
“师父,我......”
伍子谏轻咳了一声。
我们错开视线,看着远处。
“救命啊,救......救命啊。”
我们好似从梦中惊醒,急忙寻找声音的来源。只见远处的湖面溅起巨大的水花,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在水中不断地挣扎着。
伍子谏快我一步跳下湖中,将那人捞了上来。
那人扶着椅子,狂咳了几口水,他身子微微颤抖,抬手指向桌上的茶壶。
我急忙倒了杯热茶给那人,那人接过茶水,抿了几小口。我将往火炉上添了一把柴,霎时火生的更大些,好久,那人才缓缓开口。
“多谢两位恩人的施救,能否借我一身干净的衣服,我好继续赶路。”
伍子谏拉起那人:“天已经黑了,夜里寒凉,不如留宿一晚,明早起来赶路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