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在其中展现出惊人的韧性。站军姿时,她将自己想象成一棵宁州老街的银杏树,根系深扎,岿然不动。踢正步,她反复练习,直到手脚协调,动作标准。她的军被也叠得方正,虽不及教官的“豆腐块”,却也棱角分明。这种沉静下的坚韧,让她甚至得到了雷教官一次难得的、微不可查的点头认可。
赵晓芸则叫苦不迭,每每休息时便瘫在温乔身上哀叹:“乔乔,你的腰杆是铁打的吗?”程锦良身体素质好,各项训练都完成得干净利落。李文青话不多,但耐力极好,总能咬牙坚持到最后。十天的同甘共苦,让四个女孩迅速结下了“战友情”。
军训进行到第五天,一个午后,白远舟来了。他骑着那辆二手自行车,来到协和训练场地的铁丝网外。他一眼就看到了队列中的小满,她穿着统一的作训服,戴着军帽,晒黑了些,但身姿挺拔,眼神专注,跟着口令转身、踏步,那股认真劲儿让他既心疼又骄傲。
休息的哨声吹响,小满小跑着过来,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迷彩服的后背湿了一片。
“你怎么来了?”她气息微喘,眼睛亮晶晶的。
“来看看你。”白远舟把手里拎着的、用油纸包着的北冰洋汽水递过去,“怕你中暑。”
冰凉的汽水下肚,小满觉得浑身的燥热都被抚平了。两人没说几句话,集合的哨声又响了。
“我没事,挺好的,我又要训练了,你快走吧。”她朝他挥挥手,转身跑回那片绿色的方阵中。白远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重新融入集体的、愈发坚毅的背影,直到队伍开始新的操练,才默默离开。
十天军训终于结束,汇报表演圆满成功。脱下迷彩服,小满换上了母亲给她新做的那条淡紫色的连衣裙,裙摆绣着细小的白色茉莉,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从家乡带来的、属于女孩子的亮色。她对着宿舍的镜子,仔细地将长发梳顺,重新变回那个清丽的江南姑娘,只是眉宇间,多了一抹被汗水洗礼过的坚毅。小满感觉像是褪去了一层坚硬的壳,获得了新生。
周末,白远舟如约来接她,今天的他,看起来和往常很不一样。没有穿平时那件旧夹克或格子衬衫,而是换了一件崭新的、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晰的手腕线条。裤子也是笔挺的卡其布裤,脚上的皮鞋擦得干干净净。这身打扮,多了几分属于大学生的清朗与郑重要。
今天白远舟计划带她好好参观自己的学校,特意借来了李卫国的相机。
秋天总是色彩斑斓。他们走过古朴的二校门,在白远舟每天都要进出的大礼堂前驻足。
“我们上课经常路过这里,”白远舟指着一条林荫路,“秋天的时候,这条路最美。”
“比未名湖还美吗?”小满笑问。
“不一样,”他看着她,认真地说,“这里……更踏实。”
在图书馆前,他向她描述抢座的盛况;在水木的牌匾下,他讲起学长们的趣闻。他不再是信里那个报喜不报忧的笔友,而是在她面前,鲜活地、具体地展示着他的世界。
“看那里,”他指着一条长椅,“我有时候看书看累了,就坐在那儿发呆。”
“想什么?”她问。
“什么都想,”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也想你。”白远舟攥紧了拳头,感觉手心都在冒汗,有补充了一句:“想宁州的大家。”
小满的心轻轻一跳,没有说话,只是弯起了嘴角。
走到一片安静的银杏林,阳光透过金黄的叶子,洒下斑驳的光影。白远舟停下脚步。
“这里,”他举起相机,透过取景框看着她,“比我们老街那棵,如何?”
小满站在漫天金黄的背景下,微微歪头,笑容清浅而明媚:“各有千秋。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我们那一棵。”
“咔嚓”一声,他按下了快门,将她在他的世界里,笑得最灿烂的这一刻,定格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落满黄叶的小径上。
“军训累吗?”他问。
“累,但值得。”她答,“感觉自己……更强大了。”
“你一直都很强大。”他说。
“是吗?”
“嗯,从你在银杏树下,说要考到北京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走到一片的银杏林,夕阳透过金黄的叶子,洒下斑驳的光影,四周静谧无人。白远舟停下脚步,神情显得有些不同寻常的紧张。
“小满,”他转过身,面对着她,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有句话,在我心里演练过很多次了。”
小满抬起头,看到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格外认真的眼神,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心跳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