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春始
    1998年初秋的北京,天空是一种清澈高远的蓝。火车站人声鼎沸,白远舟紧紧攥着小满的手腕,穿过汹涌的人潮,像是引领,又像是守护。直到坐上332路公交车,他才松了口气,额上已是一层薄汗。

    “没事吧?”他侧头问,声音在车厢的嘈杂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乔摇摇头,目光却黏在窗外,看着与江南水乡截然不同的、开阔而硬朗的北方景致,眼里闪烁着新奇与一点点不安。

    车窗敞着,干燥而陌生的风灌进来,吹乱了温小满的头发。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楼房、城墙和骑着二八自行车的人流,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这个庞大城市最初始的好奇。白远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她放在腿上的行李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用身体为她隔开了一个相对安稳的空间。

    白远舟他没有先回学校,而是执意先送她去协和报到。在挂着“热烈欢迎98级新同学”红色横幅的校门口,他停下脚步,从肩上卸下她的行李递过去。

    “就送到这儿吧,”温小满看着白远舟说。

    白远舟点点头,接过行李,手心里微微出汗。

    “安顿好后,”他继续说,语气是早已规划好的沉稳,“我来找你,带你去买些生活用品,再……逛逛。”

    “好。”她又点头,心里那点离乡的彷徨,被他这几句平淡的话轻轻熨帖。

    他看着她走进校门,汇入那些穿着崭新衣服、脸上带着同样憧憬与茫然的年轻面孔中,直到再也分辨不出,才转身走向公交站。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故事,将在北京这座城市,写下全新的篇章。

    协和医学院的女生宿舍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新油漆的味道。温小满找到自己的房间,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只见一个穿着时髦红色连衣裙的女孩正背对着门,踮着脚,费力地想将一个巨大的行李箱举到上铺。

    听见开门声,女孩回过头,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用力而泛红。她看到温乔,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用带着点吴侬软语的普通话求助:“同学!帮帮忙好不好?这箱子跟我有仇,死活不上去。”

    温乔连忙放下自己的东西,上前帮她托了一把。两人合力,才将那个沉甸甸的箱子安置好。

    “太感谢你了!”女孩长舒一口气,活泼地伸出手,“我叫赵晓芸,上海的。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咱们就是战友了!”

    “温乔,宁州来的。”温乔握住她的手,轻声回答。赵晓芸的手心温热,她的热情像一团小小的火焰,瞬间驱散了小满初来乍到的些许拘谨。温乔是小满的全名因为是小满那天出生的,所以便有了小名:温小满。

    “温乔,这名字真好听。”赵晓芸笑着打量她,小满长的很漂亮,是江南细雨润泽出的那种美,毫无攻击性,却让人过目不忘。她眉眼清秀如画,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总是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部线条。她说话声音不高,吴侬软语般轻柔,偶尔笑起来,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便弯成美好的月牙,瞬间驱散了她周身那层淡淡的疏离感,变得无比生动鲜活。接着赵晓芸目光落在她带来帆布行李袋上,又很快移开,转而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一会儿收拾完,我带你去熟悉校园!我知道食堂哪个窗口的红烧肉最好吃。

    而靠窗的下铺,一个剪着利落短发、身材高挑的女生已经铺好了床,正坐在书桌前安静地看书,床单是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见小满进来,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气质沉稳。

    “我叫程锦良,哈尔滨来的。”她的普通话带着一点干净的东北口音。

    “温乔,宁州。”小满也简单回应。

    正当赵晓芸和温乔合力安置好那个沉重的箱子时,门又被推开了。一个女孩安静地站在门口,她个子适中,戴着黑框眼镜,梳着整齐的麻花辫,神情沉稳。她独自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旧行李箱,肩上的帆布包洗得有些发白,却十分干净。

    “你们好,我叫李文青,从河南来。”她微笑着自我介绍,口音带着中原地区特有的朴实韵味。

    她利落地打开行李箱,里面的衣物和书本叠放得整整齐齐。她婉拒了赵晓芸帮忙铺床的提议,动作熟练地三两下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床铺和书桌,效率之高,让其他三人都有些惊讶。最后,她从包里拿出几个用干净纱布包着的烙饼,热情地分给大家:“这是俺娘自己烙的,放了不少油,可香了,大家都尝尝。”

    不到一个小时,这间不大的宿舍便汇聚了天南地北气息。

    傍晚,四个女孩第一次一同去食堂吃饭。长方形的餐桌旁,口音各异。

    李文青尝了口白菜炖粉条,认真评价道:“这粉条劲道,就是肉片少了点,不如俺老家实在。”

    小满看着这个未来要共处一室的陌生室友,心里那点离乡的彷徨,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冲淡了一些。她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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