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向南
假,白远舟因一个重要课题留校。他给家里的信里解释了原因,并寄回了省下的津贴。给温小满的信则更短,充满了克制。

    「小满:近期随导师做一个重要课题,需留校。一切安好,勿念。备考紧要,万望保重身体,勿回信。」

    温小满的生活进入了最紧张的冲刺阶段。教室后面的倒计时牌数字越来越小,空气里都弥漫着焦虑。母亲变着法子给她补充营养,父亲则负责掐灭家里一切可能发出声响的源头。赵晓芸也不再拉着她听摇滚,而是和她一起刷题到深夜。她偶尔会极度疲惫,那时便会翻开《飞鸟集》,读一句“世界对着它的爱人,把它浩翰的面具揭下了”,便仿佛又能获得片刻宁静,重新投入题海。她与白远舟,像两条暂时潜入深海的鱼,在各自的洋流里积蓄着跃出水面的力量。

    1998年的1月,白远舟再次归来。这个寒假,温小满的脸上带着备考的疲惫,但眼神雪亮。年夜饭时,两家人甚至坐在了一起,席间的话题,都围绕着“高考”和“北京”。白父和白远舟喝了几杯酒,脸上泛着红光,对温父说:“老温,放心,小满这孩子肯定行!到了北京,有远舟照应着!”

    六月,高考平静落幕。走出考场的温小满,感觉像打了一场漫长的仗。她回到家,母亲什么也没问,只是做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

    七月,白远舟收到的电报只有八个字:「志愿已妥,静候佳音。」他立刻跑到电话亭,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接电话的是温母,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喜悦:“是远舟啊!小满在呢,她等你电话呢!”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感觉……应该没问题。”

    “我在北京等你。”他说。这一次,话语里的期待,再无任何掩饰。

    书信再次变得频繁,他开始在信里为她描绘大学生活的具体图景,告诉她哪个食堂的饭菜最好吃,哪条路去图书馆最近。希望,像夏日的藤蔓,疯狂地滋长。

    1998年的夏天,白远舟又一次踏上了南归的旅程。这一次,他的行李很简单。

    在火车站,他看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温小满,还有他们两家的父母。温母眼眶湿润,不停地整理着女儿的衣领,反复叮嘱。白母则拉着儿子的手,说着“互相照顾”的话。白远舟和父亲用力地握了握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中不算沉重的行李。

    “走吧。”他说。

    “嗯。”她笑着点头,回头朝父母们用力地挥了挥手。

    绿皮火车轰鸣着,载着他们,和他们共同的未来,坚定地驶出了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