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说道:“把盘子也拿去罢,你吃便好,我帮你削。”话音刚落,又补充笑道:“不准偷吃果皮喔。”说着,不忘切下小小的一角果肉,喂给鹦哥吃。
孙悟空倒也不客气,真就只顾吃起来,削果皮的事就全权交给她了。一只桃削好了,黛玉吃一小瓣,鹦哥吃一小片,剩下全是他的,只不过两口就只剩个果核了。
悟空舔一舔唇周,果肉已无,嘴巴还是嚼着,似乎桃的香甜气味也是能嚼动入胃的,吧砸吧砸个不停,有些忘形地催道:“快些,快些!”黛玉也不气恼,只当陪他顽耍,笑回道:“不愧是小猴儿,果然猴急。”
黛玉当下加快了速度,为了稳定膝盖上的果盘,不知不觉地身子前倾了些,几绺碎发吹了下来,倒有些遮挡视野了。她把刀果都搁下,对悟空说:“等一会儿。”把头发捋好了,又两手握起脸来,叹气道:“都怪你。”
悟空问道:“这是为何?”
黛玉佯嗔道:“方才摸了你那未削皮的桃,全是些小绒毛,现在碰到脸都痒呢。”
孙悟空却得意地笑:“你也同我一样,脸上都长起毛,就不怕这点痒了。”立刻便拔了根猴毛要送给她:“放到脸上,很快就长出来。”
林黛玉笑道:“我才不要,要是长了毛,成个画儿上画的母猴了。”
孙悟空听了这话,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我是为了长生不老而来的。”
“是吗?”黛玉却没有被他突如其来的话题所绊住,依旧慢条斯理地削着桃子,“那便祝你长生,久注天人之内了,师妹只能拜服。”
“你却不怕年老色衰么?”
“年老色衰,也有年老色衰的活法吧。”
“跳不出轮回网,何等遗憾!”
“勉强还使得。”说着,又冲他微笑道:“我就是轮回过来的,上一世活了十七年,泪尽而亡,功德圆满,自然就开始新的一天了。”
“不好,不好!暗自有阎罗老子管着,一旦身亡,可不枉生世界之中?”
“无论长寿或短命,只要来过这世界,便不叫枉生了。”
“就是不好,就是不好!学个不老长生,躲过阎君之难,跳出轮回网,无忧无虑,与天同寿,才叫快活!”
黛玉看了他一眼,又给鹦哥喂了一点桃肉:“在我眼里,十七年的人生,和一百七十年的人生,或者七千年,七万年,都是一样有妙处。每次轮回到不同的运命,也算得上新鲜有趣。无论寿命长短,我都会尽心全意地生活。”
孙悟空听说,沉吟良久道:“既如此,我想要长生,反而自误了?”
黛玉递了一瓣桃肉给他,说道:“这样轻而易举为他人所动,道心不稳,还想修成正果呢?”
悟空缩了脖子:“我懵懂愚钝,只是觉得你有道理,受教,受教。”接过那瓣桃子,颇为别扭地嚼起来。
黛玉见他这般富有人态与人情,笑得酒窝愈加深甜:“以后再不许动摇了。选择自己最喜欢的路走下去,知行合一,就够了。”
“师妹,你原来父母呢?”
“我原来是西方灵河边上的一颗绛珠草,后来修成人形。”
悟空大喜:“你和我一样,都是个天地生成的。你既已是仙娥,天生灵窍,不需像我们这般为修仙而恼;又不愿习长生不老法,究竟是为何来此修学?”
“我是看守太虚幻境迷津的木居士,若是道行浅薄,怎能担起这个责任。压制迷津的夜叉海鬼,掌舵渡人,便是我与生俱来的宿命。”
“往后若想见你一面,难,难!”
“这有什么,明天就能再见。如今桃花正盛,我每天都会出来扫花。”
“你说你是君子如玉,那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黛玉听了,伸出右手小指:“到底是小猴儿。好吧,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悟空大喜,笑眯眯地过去钩指盖章。
两人道了别,黛玉收拾了果盘小刀,起身离开。
才走了几步,林黛玉忽听背后呼喊,回头时,那猴子招手道:“差点忘了,我自来此修行后,万物皆备,奈何没双新鞋,想借用一株木芙蓉树皮,制一双鞋。”“你自便罢。”“多谢厚意,多谢厚意!”
一时各自扭头走了。那悟空走了几回,又停下来,回头一望,看黛玉背影,思忖了一回,又叫住了她。
黛玉回头,只听悟空问道:“你学成后便回迷津,永远去做那木居士了?”“如果人间有伥鬼夜叉作祟,我也会下来处理的。”“甚好,甚好。”
林黛玉回答后,继续向前走着,正到转角处,不期又听到那猴子叫唤。林黛玉疑惑地回头,果然孙悟空往前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