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被他逗得直笑,一手握着胸口,轻喘微息。看那一方颜色艳丽的衣料铺在阶上,仿佛一座鲜花怒放的小岛漂浮在石头色的海洋中,便笑道:“好吧,难得你多情如此,不忍心辜负了。”于是款蹙纱裙,把衣料附近几片落花瓣拾起来,轻轻装入香囊中,生怕伤害了它们,这才放心坐下。
“你怎么把猫窝置在后山?”
“我心里想着这桃山好,爱桃花明媚鲜妍,所以想在这里安寝,师父也很体谅我。每年桃飘李飞,无人收拾残花落瓣,它们独自在山头上凋零漂泊,也很可怜,我就来陪一陪桃花也好。”
“正好,正好!以后灶下无火时,我便常来这里打柴,顺便讨些果吃,”说着,孙悟空便从衣裳里掏出一个红艳的桃子来,递将过去:“吃个尝新。”
黛玉却罥眉颦蹙,嗔道:“你如此欺负人,我要找师父评理去!”
悟空听说,睁大圆眼:“好师妹,我诚心修道,绝不敢在此作恶欺人。况且,我可是个老实人哩!”
黛玉坐远了些,问道:“你既老实,怎么却让我吃桃?”
悟空道:“似这般便是欺负人?好不讲理!”
林黛玉把面庞转过来:“你要修道学仙,我问你:草木可是有灵?”
悟空把眼一转,笑道:“不但草木,凡天下之物,皆是有情有理,天生地养,便是一块石头,也能通灵生物,更不论草木了。”
黛玉又道:“我爱桃花,你便拿出桃来让我吃,那假若我欣赏飞鸟,你岂不要掏出鸟蛋,叫我赶紧煮了去,更不用说我养着猫,那……”话未完,自己也说得乐了,早已转嗔为笑,露出一对酒窝,眼中星鹭骤起,又连忙握嘴转回脸去,要把笑藏起来。
孙悟空便知道她是一时逗趣了,也不恼,更不烦,只是跟着抓耳挠腮,眉花眼笑。待她静些,才把桃又递过去。
黛玉面露难色:“这桃子没有削皮呢,上面的毛痒手。”
孙悟空笑了一声:“这有何难!就像这样……”于是扬起脖颈,把桃子三两口吃入肚里,动作潇洒,神色回味,吃了个满足,才嘻嘻地咧出两排白牙:“莫慌,莫慌!我再去摘几个新的。”
才自阶上站起来,就听得黛玉轻唤:“悟空,别急。”
悟空回头,眼看她仰着脖颈,那双有些忧郁的眼睛正仰望着,微笑着的嘴唇中又迸出玉的声音:“好啦……我方才打趣了你,你也回敬了。我知道你能吞吃,我却不敢,也没有你的本领,只能去了皮再吃,你若好心,就帮我拿刀子盘子也罢了。”
孙悟空没有作甚么表情,更没有回话,只是去屋里头,小心着别碰坏了家具,别打乱了布置,好一阵后才把刀盘拿出来,带着邀功意味的笑容,嘻嘻地凑过去:“久等,久等!”
林黛玉回了一声:“哪里。”便接过来。
孙悟空两眼跟盯着她的动作,只见她一只手稳着盘,一只手慢悠悠地伸到两只紧紧并拢的膝盖下面,把裙摆都拢好了,上面也用手抻齐整,然后把盘子轻轻放在膝盖上,确认稳定了,便一手持刀,一手持桃,开始了那对于孙悟空来说分外陌生的削果皮的行为。
虽然眼睛没有挪动过丝毫,他却还是无法形容她的动作,也不知道那些纤细的手指和玲珑的指关节是怎样默契地配合着,总之就是从小刀划动的那侧滚出带状的红色果皮来了。
黛玉削到一半,看他直盯着这串皮,一双猴手已经止不住躁动,便笑道:“呆猴儿,先别碰,断了就没意思了。”
孙悟空悄悄把猴爪按住,还是盯着那串皮。这在他眼里,无异于一道神奇的风景,从没有人告诉过他,水果的皮还能作出这般花样。本来只是被他囫囵一口吞入肚的、连具体味道都不曾被他细思过的果皮,如今却像霓裳飘带一般,打着圈儿,不断地延长旋转,好似一个魔性的漩涡。
而在这神奇的过程中,林黛玉始终保持着平稳的呼吸,搁在膝盖上方的玉盘也是不动如山,似乎一切都静止了,他的视野里只剩下这一串转动的红艳的果皮。相对的,黛玉的手腕与衣袖则因为旋转垂帘一般的隔档效果,在他的视野中呈现一种难以形容的流动的状态,如同调皮的美人鱼在摆动着尾鳍,悠闲地嬉戏跳跃。
削完后,黛玉拎起果皮,递给他看:“瞧,一点儿也没有削断,你也来试试?”那含着得意色彩的活泼的微笑,仿佛是被大自然洗涤着、滋润着,简直美极了。
孙悟空若有所思地接过果皮,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曾经见过的面条,脑海里浮现出以前见过的别人吃面的模样,于是当即用两根手指,拟作筷子,把皮夹得高高的,头却伸在最下面,“啊”地张大了嘴,就要一点点往嘴里喂。
林黛玉笑岔了气,一面小声地“嗳哟”轻喘,一面把盘子搁在石阶上,赶紧去阻拦他:“好了好了,快别这样,果皮只是看着舒服就好了,哪有果肉解馋呢。”
孙悟空把头扭回正常位置,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