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的手借给我
,阿伦今天看上去心情极好,浇花有什么好笑的,自辛西娅进来后,他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正好要问你,国王现在在哪?”她板着脸不答反问。

    “陛下正在后湖边散步,如果知道您来找他,一定会很快赶回来。”

    “不用,他不在正好。”辛西娅冲阿伦招招手,“你跟我来就行,我们去趟国王的房间。”

    “我?”水壶被立正,阿伦的笑有一瞬凝固又很快恢复正常,“去……做什么呢。我和您不同,没有陛下的允许不能随意进入他的房间。”

    “放心很快就好,你知道如何唤醒国王房间的镜子吗?”

    辛西娅半只脚已经踏出门外,转头要阿伦跟上之前仿佛听到他吸了口气。

    “当然。”将水壶放在花架旁,阿伦跟上辛西娅的脚步,冲她微笑道,“这很简单,我教您。”

    国王房间的门被静静推开。

    门后的房间已然变了个样子,昨晚看上去还阴冷如冰窖一般的屋子,这会儿仅拉上了薄透的纱帘,光线穿过,在藏蓝地毯上透出叶脉般富有生机的图案,壁炉里的火生的正旺,桌上摊着本富有年代感的羊皮封面装订的诗集,乍一看会以为房间的主人是多温暖美好的人。

    但镜子依然是那个镜子,它的边缘并没有因为房间的变化而变得更柔和,反而在一片温馨中被衬托的更加锋利,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您想通过镜子做什么?”阿伦在镜子前站定问她。

    “能自己选择透过镜子看到特定的人吗?”辛西娅描述道,“我想找一个人。昨晚国王是通过衣服的颜色找到她的,但我不知道她今天是不是穿着同样的衣服……”

    她比划着大致复述了一遍昨晚的情形,阿伦边听边点头。

    “没关系。”他笑了笑,朝她又靠近一步,“请把您的手借给我。”

    辛西娅如言抬起一只手,“这样?”

    “不,不用对着我,面朝镜子。”他扶上她的手臂,相近但仍保持礼貌的距离,在她耳边轻声道,“您是王后,理应享有支配城堡内一切的力量,可以像这样,想象自己的手指正划过一片平静的湖水,按照您的意愿将水拨向让您满意的地方,然后告诉镜子您心中所想,它会呈现出您渴望的答案。”

    竟然这么简单。

    辛西娅自觉很有领悟能力,但往往越是简单的办法实施起来越是困难,手指在空气中虚划,再怎么想象也难以达到篡改自己触觉的地步,她感受不到水流,镜子没有反应。

    “第一次是比较不容易,我陪您一起。”

    说着,黑色手套下修长温暖的手指便自手背覆上包裹住辛西娅的,带着种优雅的侵略感,虚虚引领她在空气中划过几道饱满弧度。

    距离克制且礼貌,同样的场景,身边只是换了个人,感觉就大不一样。

    虽然阿伦和国王外表上有些相像,但同样的皮囊怎么会生就两个如此不同的人?倘若温柔礼貌的阿伦来当国王,说不定教会就不会想派人刺杀他了。

    辛西娅想着便立刻在心里否定这个想法。权利不是个好东西,如果坐上王位就会慢慢被欲|望侵蚀,成为失去自我失去灵魂和信仰的木偶,就像国王现在这样,那她希望阿伦永远不要沾染那种东西……

    “看着镜子,您在想什么?”近在咫尺的声音于头顶响起,提醒她注意,“刚才的动作记住了吗,您试一试。”

    嘴上说着让辛西娅自己尝试,手却完全没有要放开的意思,然而她刚把思绪从遥远的彼岸拽回来,没意识到阿伦的心口不一,只是遵循片刻前的肌肉记忆,手指划出一个接一个的圆圈,终于在划到第十二个圈时,镜子逐渐有了反应。

    “可以告诉它你要找的人的名字了。”阿伦提醒道,“记得再附上一个简单的住址或者其他能够辨识的名号。”

    没有这个必要……她们这种人怎么可能有什么名号,最多只有绰号和污名。

    辛西娅摇摇头,就像她自己在拼命接受刺杀任务后,被人嘲讽为连尸体都不放过的“秃鹫”,实际上她更愿意称自己为“清洗工”,把那些垃圾统统清理干净。

    “我要见雪原松鼠山坡后的阿米西亚·莱勒。”她对着镜子说道。

    阿伦安静退至一旁,镜子逐渐有了反应,正如昨晚一样,圈圈涟漪泛过,画面定格在一条逼仄的小巷尽头的柴堆后,她认出这是教会后堆放无主物的死角,常有流浪汉来这里捡拾物品。在一座座小山一样的杂物堆后,阿米西亚手上拎着国王服饰,小心地探出头,随后不知从哪儿顺手捡了个破袋子,将换下来的衣服团巴团巴一装,一个猛甩扔进了教会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