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奔着教会方向去的。
正街与小巷之间仍有些距离,留给她的时间不多。阿米西亚单手挑开脏哄哄的木桶圆盖,看了眼里边的内容,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她用干净的那只手捂住口鼻,以免被桶里的恶臭熏到晕厥,只留头顶一丝缝隙观察听取身后教会的动静。
“这孩子在干什么……”辛西娅眉头紧锁,镜子如此巨大的一个好处就是视野清晰到仿佛身临其境。
她才离开两天,这孩子就又折腾自己过上以前那种东躲西藏的日子,她不是留了一笔钱在家里吗?感觉胸中闷了一口气上不来,一只手适时的搭上辛西娅的肩膀拍了拍,力道轻缓。
“这就是您要找的人,是您的朋友吗?”阿伦思索道,“她好像遇到了点麻烦。”
的确如此,辛西娅收回落在镜子上的目光,眼前的情形虽然让人费解但还不算太糟,她并没有很担心,反过来冲阿伦笑笑,“没错,这是我妹妹,昨晚国王突然犯病要杀人,我还以为被镜子选中的人是她……”
简单将昨晚的事讲了一遍,对辛西娅来说是痛苦复述回忆,阿伦则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配合着她咒骂国王的话点头。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我本来还在担心她被关进监牢,那地方虽然看管没那么严密,但搞不到钥匙就是很难出来,有钱的话另说。”辛西娅神色比进来前缓和许多,“如果只是被追捕的话反而没关系,城主手下养的都是一群废物,对付他们,我和阿米西亚可以说很有经验,他们绝对抓不到她……你老看着我笑什么?”
阿伦还维持着听她复述时那副沉浸认真的表情,辛西娅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抱歉,我想到了些别的。您刚才的意思是危机已经解除了是吗?”他说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面具。
“嗯,只要确认她安全我就放心了。”别的她现在想管也管不到。
辛西娅最后扭头看了眼镜子准备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跟阿伦一起待在这个房间里的这件事,多多少少得背着点国王做。
镜子中,阿米西亚还躲在木桶里,隔着一堵爬满绿藤的墙,两个士兵正在和教会的神父争吵。
“稍等一下。”辛西娅停住脚步,他们争吵的内容有点吸引了她的注意。
“你是说罪犯想尽办法躲过五十来号士兵和数十机关锁,从城主宅邸逃出来后绕过近河的码头和荒无人烟的坟场不管,就是为了跑到教会来丢这套附着恶灵的衣服?”
说话的士兵明显火了,拎着衣物在神父面前摇晃,大喊前倾的身体几乎就要贴到对方身上去,他的同伴一边拼命拉住他的胳膊制止这种冒犯无礼的行为,一边笑嘻嘻地向神父赔礼道歉。
“对不起莫洛神父,我替他向您和教会道歉,请求时钟的原谅。我们必须尽快抓到这位杀死了城主可恶至极的罪犯。”较冷静的士兵为难道,“这是城主之子的命令,您也知道他的脾气,办不到的话别说我们俩,恐怕全城人都过不好这个冬天,请您务必再仔细回忆一下,真的没有见到过罪犯的一丁点踪迹吗?”
他说话诚恳,神父紧绷的下巴终于放松了一寸,目光从教会四周的白墙落在两人身上,身上的神袍板正的没有一丝褶皱,即使如此他还是克制自己的行动整理了下喉间皂领后才开始传达回复。
“时钟的孩子们,我个人相当同情你们的苦闷,也震惊于你们带来的消息,再没有什么比城主这样好的人被残忍杀害更让我们心痛的事了。”神父转身面朝教会墙上高悬的时钟,指腹轻点了两下额头后再次面色沉重对两人说道。
“但我确保没看到这套衣物是怎么进入教会,更可以保证此罪恶之人与教会没有任何关系。”
士兵们的脸色黑了又黑,不等两人追问,神父便反问道,“你们口中的罪犯是如何杀死城主的,此人是否使用了王国禁用的逆术?比如说,现场有没有火光和灰烬?这关系到教会是否也要参与到审判活动中。”
“没有。”暴躁的士兵马上否认,“绝对没有,这个该死的罪犯冒充成城主的朋友混入宴会,在所有人都尽情欢歌喝酒庆祝的时刻掏出匕首杀了他并跳窗潜逃,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那么,城主的尸|体现在在哪儿呢?”神父接着问。
“这个……我们并不清楚。”另一位士兵紧跟着回答,“刚出事我们就奉命出来追捕罪犯了,更何况这种消息也轮不到我们打听……”他的声音渐渐变小。
“我明白了。既然罪犯将衣物扔进了教会,至少说明他曾在这附近活动过,我建议你们去后巷找找,那是个藏匿人的好地方,就在那个方向。”神父虚虚抬手指了个方向给两人,士兵们稍对视一瞬后,便哑着火向神父道谢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