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洞天
    急速下坠带来的失重感攫住了沈清辞的每一寸感官,耳畔是呼啸的罡风,刮得人脸颊生疼。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恐惧吞噬之际,只见元祈揽在他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同时,他空出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抽出腰间匕首,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石摩擦声,狠狠刺入身旁的崖壁!

    火花在黑暗中迸溅,刺啦啦一路向下,下坠的势头为之一滞!

    他借着这稍纵即逝的迟缓,足尖精准地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重重一踏,身体借力改变方向,扑向另一侧的崖壁,目光锁定了下方一个被藤蔓遮掩的黑色洞口。

    “抓紧!”他在他耳边发出一声短促而有力的低喝,同时运足全身内力,向着那洞口的方向奋力一跃!

    “砰!”两人重重摔落在洞内坚硬而粗糙的石地上。

    元祈在落地瞬间巧妙地调整姿势,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力。他顾不上检查自己的伤势,立刻翻身而起,警惕地扫视这个洞穴。洞口虽被藤蔓遮掩,但内部却比想象中深邃,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苔藓的气息。

    他退回沈清辞身边,才发现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已然昏迷。

    “沈先生?”他单膝跪地,轻拍他的面颊试图唤醒他。指尖传来的触感异常细腻温润竟不似男子肌肤,元祈目光微凝,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的视线立刻落在他左肩后侧——那枚淬毒的箭头几乎完全没入了肩胛处的血肉,周围的布料已被发黑的血液浸透。

    “得罪了。”他低语一声,再无犹豫,小心地用匕首割开他肩头的衣衫。布料撕裂,一层层紧紧缠绕的白色绷带显露出来。元祈的动作有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凝滞——这绷带的缠法,目的再明确不过。

    当最后一层遮蔽被揭开,女子光滑的肩颈曲线和那狰狞的伤口一同暴露在他眼前时,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早已料到,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了然与复杂的思绪。

    “原来如此……”他声音低沉,近乎自语。

    脑海中,望北城头那道清瘦挺拔、与他隔空博弈的青衣谋士;银杏树下言笑晏晏、机锋暗藏的“沈清”;和谈桌上那个言辞犀利、寸土不让的对手……无数影像飞速闪过,最终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所有此前觉得微妙、不合常理之处,此刻都有了解释。

    他还注意到,她的左胸上方,有一道极深的旧伤疤,颜色已然浅淡,看样子已有多年。这伤的位置凶险万分,当年若是再偏半寸,恐怕命丧当场。

    元祈收敛心神,神色恢复如常,手法娴熟地为她清理伤口,从随身药囊中取出解毒药粉替她敷上。

    药粉的刺激让昏迷中的沈清辞无意识地蹙紧了眉,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痛楚的呻吟。那声音失去了平日刻意维持的低沉,竟流露出一种属于女子的、柔软的呜咽。

    元祈的手猛地一顿。

    她含糊地呓语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冰凉的手指恰好搭在了元祈的手上。那突如其来的寒意,与他温热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他伸手探向她额间,触手却是一片滚烫。伤口处的毒素混杂着失血,终究还是引发了高热。

    他不再迟疑,将她轻轻扶起,让她虚软的身子靠入自己怀中,一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把退热的药丸喂她服下。

    或许是药味的苦涩,或许是高热带来的不适,她在他怀中无意识地辗转。元祈几乎是下意识地,那只托在她后背的手,掌心放缓了力道,转为一种缓慢而规律的轻拍,试图驱散她的不安,如同安抚一匹受惊的幼兽。

    待她呼吸稍定,他才就着从藤蔓缝隙漏进的、微弱的月光,第一次毫无阻碍地审视这张近在咫尺的容颜。

    褪去了平日里所有的伪装与锋芒,此刻的她,面色苍白,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那清丽的轮廓在月光下愈发清晰,分明是女儿家的模样。

    洞内寂静,唯有彼此交织的呼吸与洞外呜咽的风声。篝火偶而爆开一声细微的噼啪,映照着元祈深邃的侧脸。他保持着环抱她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守护的石像。

    多年来,他习惯于沙场的金戈铁马,习惯于朝堂的暗流汹涌,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绝境中,怀抱着他生平唯一的对手,也是唯一的知己。

    这份重量很轻,却似乎比千军万马更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绪在他素来冷硬的心湖底处搅动,他将其归结为对“国士”之才的珍惜,抑或是……对这份过于惊世骇俗的秘密所产生的一种近乎虔诚的守护欲。

    “女扮男装……玲珑鬼才……江州沈氏……”他低声沉吟,目光如深潭,映照着眼前这张脸,也映照着重重迷雾,“沈清辞,你的真面目之下,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她的用兵之道,隐隐有已故沈毅将军之风骨;她那看似无懈可击的出身,此刻也显得疑点重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