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的终究是百姓。就像前朝诗人所言:‘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元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看来沈兄不仅精通经世之学,对诗词也颇有研究。”
“苏兄不也一样?”沈清辞意味深长地回道,“苏兄谈论边贸,见解之深,不像寻常商贾。”
元祈把玩着手中的银杏叶,忽然吟道:“‘兵者,诡道也。然诡道之上,更有正道’不知沈兄可认同这个观点?”
沈清辞心中一震,这话正是他月前在信中与元祈论兵时所写。
他不动声色地接道:“自然认同。用兵如弈棋,诡道为术,正道为心。若只重术而轻心,终究落了下乘。”
“好一个‘诡道为术,正道为心’!”元祈拊掌轻笑,“那沈兄以为,如今南北之势,该如何破解?”
“互市通商,各取所需。”沈清辞目光清明,“北凛有矿产毛皮,南靖有稻米丝绸,若能互通有无,何须兵戈相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两国积怨已深,互信难立。若要通商,需先立约,设榷场,派专员共治。更要严防奸商盘剥,以免好事变坏事。”
元祈若有所思:“沈兄思虑周详。不过据我所知,北凛军中对此颇有分歧。”
“哦?”沈清辞挑眉,“愿闻其详。”
“北凛部分将领认为,南靖重文轻武,只需一战便可取胜,何须和谈?”元祈注视着他的反应,“若和谈期间生出事端……”
“那正中了某些人的下怀。”沈清辞淡淡接道,“有人不愿见南北和好,这并不意外。”
两人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却谁也不愿点破。
日影渐斜,银杏叶在带着一丝凉意的晚风中轻轻摇曳。
临别时,元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枚玉佩随我多年,今日赠予沈兄,聊表相识之谊。”
沈清辞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上面雕刻着精致的云纹,质地非凡。他也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袖箭:“这个留给苏兄防身。必要时,按下机括即可。”
元祈接过袖箭,仔细端详着精巧的机关,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走出很远,沈清辞才停下脚步,回望那棵古银杏。暮色中,那个挺拔的身影依然立在树下,仿佛在目送他的离去。
他摩挲着手中的玉佩,唇角微扬。这枚玉佩的雕工,分明是北凛皇室的手笔。
而此时,元祈也在细细把玩那支袖箭。机关之精巧,设计之独特,与望北城头那些守城器械如出一辙。
“沈清……沈清辞……”他轻声自语,眼中带着难得一见的笑意,“我们终于见面了。”
韩明从暗处现身:“王爷,可要属下查查这位沈公子的底细?”
“不必。”元祈摆手,“明日和谈,自见分晓。”
新月升起,将清辉洒向这座边境小镇。
沈清辞回到驿馆,林文轩立即迎上,面色凝重:“公子,王嵩的人到了。”
“是兵部尚书周集安?”
“是。”林文轩压低声音,“周集安仅比我们晚到两个时辰,他带来的除了幕僚,还有足足一队太师府的私兵,以‘护卫和谈’为名,已接管了镇内部分防务。那些私兵步履沉健,眼神锐利,绝非普通护卫,更像是久经训练的死士。方才我们的人发现,驿馆外围也多了不少不明身份的暗哨。”
林文轩语速加快,同时递上一张小纸条,“这是‘潜鳞’刚刚送到的密报。”
沈清辞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却让她眸光骤然一凝。
「元禄遣心腹南下,目标泰安,意在彻底搅局,望千万警惕。」
“元禄……沈清辞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的纸条被她轻轻捻动,“看来,肃王殿下那边也是暗流汹涌啊。”
沈清辞行至窗边,指尖轻轻挑开一丝缝隙。只见楼下街巷阴影处,确有数道模糊人影悄然伫立,与夜色融为一体。
“也好,他们既已落子,我们接着便是。”她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手中摩挲着那枚玉佩。
这一次,他要在这和谈桌上,下的不只是一盘两国棋,更是一盘生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