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尽力,是必须。”沈清辞打断他,眸中寒光一闪,卷起桌案上最重要的几张核心机关图纸,声沉如水,“军情如火,北凛铁骑不日即至。即刻出发。”
暮色四合时,车马终于悄无声息驶出京城门,将皇城的繁华、倾轧与暗流,尽数抛于身后。
车厢在官道的颠簸中轻微摇晃。沈清辞借着一盏固定住的、防倾覆油灯所散发的稳定光芒,仔细翻阅着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元祈的战例札记与北凛风物志。
随行的林文轩忍不住低声问:“公子,可看出元祈用兵的规律了?”
“元祈用兵,诡谲如塞外之风,难以捉摸。”他指尖划过一页关于某次经典迂回战的批注,“但细看之下,他每次动用真正的奇兵突袭之前,主力部队必有大张旗鼓的佯动,虚实结合,令人防不胜防。只要不被其声势所惑,能看穿哪一招是‘虚’,便能大致预判那致命的‘实’会落在何处。”
“如何能看穿?”
沈清辞未答,而是从身旁一个特制的木匣中,取出两片精心打磨的水晶镜片,熟练地嵌入一柄黄铜打造的管状物两端,制成了一具远超当前军中制式水平的“千里镜”。
“凭它,配合高处瞭望,可在敌军调动之初,窥其阵型变化、旗帜指向、烟尘规模,百里之外,亦能洞察先机。”
林文轩接过那具沉甸甸的千里镜,摩挲着光滑的镜筒,仍是欲言又止。
“公子今日在朝堂之上,将元祈的战术意图剖析得如此透彻,若……若被有心人泄露给北凛……”
“我就是要借他们之口,传给元祈。”沈清辞终于从书卷上抬起眼,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锐利如刀锋的弧度,“元祈在南靖朝中经营多年,必有眼线。我故意抛出的,正是他原定的计划。以他之能,得知计划泄露,必会临时变招——”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车厢壁,发出笃笃的轻响。
“而临阵变招,才最容易忙中出错,露出平日里绝不会有的破绽。我们等的,就是他变招的这一刻。”
“可北凛的细作,似乎也在加紧探查您的来历背景……”
“让他们查。”沈清辞唇角的笑意渐深,那是一种将所有对手都算计在内的、绝对的自信,“他们查得越细致,找到的‘证据’越多,就越会深信不疑——我沈清辞,不过是个有些小聪明、倚仗奇技淫巧侥幸上位的江州破落子弟。轻敌,是战场上最昂贵的错误。”
他不再多言,将手中那卷关于元祈用兵习惯的札记轻轻合拢,置于一旁装有重要文书的小箱内。随即,他直接微微推开一线车窗,对护卫在车旁的队长沉声下令:
“传令,加速。避开沿途州县,昼夜兼程。三日内,必须抵达望北城。”
夜色浓稠如墨,马车碾过空旷的官道,义无反顾地奔向北方那已燎原的烽火。
在地平线的尽头,远山的轮廓之上,望北城的零星灯火在沉沉的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巨兽蛰伏的、警惕的瞳仁。
一场隔空布下的棋局,杀着已隐于经纬之间。
而执棋之手,即将在命运的棋盘上,轰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