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集安低声道:“老师,那沈清辞不过是个凭借奇淫巧计上位的宠臣,仗着几分姿色,诱得陛下信重……想必不足为惧。”
王嵩抚须,眼底寒光闪烁,声音却依旧平淡:“陛下越是如此‘信重’他,才越好。年轻人骤登高位,锐气太盛,便易折。”他话锋一转,语气微沉,“不过,此子确有过人之处。方才朝堂之上,他对元祈用兵之法的洞悉,绝非寻常。集安,切莫真将他当作只会巧言令色之辈。”
周集安一怔:“老师的意思是?”
王嵩目光投向沈清辞离去的方向,冷冷道:“一把过于锋利,又不受掌控的刀,迟早会伤及执刀之人。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便要找个机会,把这把刀彻底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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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熏香的青烟袅袅盘旋。李琰屏退了所有内侍宫人,面上朝堂的暴戾尽数褪去,唯余深潭般的凝重,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黏稠的蛛网,细细描摹着眼前人的眉眼,声音低沉沙哑,几乎只有彼此能闻:“澜儿。”
沈清辞(沈澜)垂着眼睑,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疏离的阴影,姿态恭谨而冰冷:“陛下,朝堂之上,只有客卿沈清辞。”
“此处没有外人!”李琰像是被这句划清界限的话刺伤,又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带起的微弱气流。
他清晰地察觉到对方那几不可察地向后微仰的躲避,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眸色骤然暗沉,语气却带上了一种固执的、近乎偏执的关切,“此去凶险,元祈非同小可,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狼王!”
“正因其凶险,臣才必须去。”他终于抬眼,眸中似有终年不化的霜雪凝结,以此构筑起一道坚固的、拒绝任何人靠近的防线,“张威与王嵩有同乡之谊,旧部盘根错节。若臣不亲至,只怕‘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届时,望北城是战是降,恐怕就不全由陛下,而是凭太师一道手谕了。”
李琰凝视着他冰封般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却仿佛隔着一层永远无法融化的寒冰。他忽然抬手,将一枚冰凉之物强硬地塞入他手中——一枚刻有盘龙暗纹、可调动皇家秘卫麒麟卫的私人玉符。他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决绝:“朕予你此物,必要时,可夺其兵权,亦可……保你性命无虞。”
“不可。”沈清辞的回答斩钉截铁,几乎是想立刻将那枚象征着无限信任与禁锢的玉符推回,“强权威压,如同抱薪救火,只会让军中离心离德——臣要的,是张威心服口服,是望北城上下用命。”
见他再次拒绝,李琰眼底迅速掠过一片阴鸷的风暴。他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那只微凉的手连同那枚玉符一同紧紧握住,力道大得让指节都有些发白,也让沈清辞的指尖微微一僵。
“那就留着它,”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也未完全察觉的、近乎恳求的偏执,“别让朕在这里……日夜悬心。”
沈清辞用力,近乎失礼地将自己的手从他滚烫的掌心抽离,借着后退半步、郑重一揖的动作,再次拉开了这过分危险与暧昧的距离。
“陛下以国士待臣,”他垂眸,避开那两道几乎要将他灼穿的视线,声音清冷得如同山间雪水,“臣,必以国士报之。”
望着那抹决绝的青影消失在重重殿门之外,李琰感到心中骤然一空,仿佛生命中唯一鲜活的光彩正从指缝间飞速溜走。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一种混合着担忧、挫败与强烈不悦的情绪,如同毒藤般悄然滋生、缠绕——他竟开始嫉妒那座能让他全心投入的、遥远的边城,嫉妒那座城里即将与他交锋的敌人,元祈。
车马已在宫门外备好,即将直驱北境。沈清辞并未回府,而是绕道工部衙门,做最后的交代。
衙门内,硝烟味混着桐油与金属的气息弥漫。工匠们围在精致的望北城沙盘前,沈清辞执鞭轻点沙盘上微缩的城墙与箭楼。
“传统城墙直面攻城,多有死角,易被集中突破。我设计的‘蜂窝阵’,借六角形结构分散受力,且能让每个攻城点都暴露于至少三处交叉射孔之下,互为掩护,大幅提升防御效率。”他言语简洁,却直指核心,听得周围工匠连连点头。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匠看着那精妙绝伦的沙盘模型,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叹,喃喃道:“此法……此法之精妙,暗合数理,似与古籍中记载的、早已失传的‘千机阁’一脉相承……”
沈清辞执鞭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面色却如古井无波:“老师傅说笑了,不过是些因地制宜的笨法子罢了,岂敢与先贤智慧相比。”他旋即转向工部官员,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所需物料与熟练工匠,必须按图、按期,毫厘不差地送达望北城。”
“先生放心,下官……下官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