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凭空出现的人,却能让南靖军械工艺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
忽而门外一阵骚动,亲卫疾步而入:“王爷!擒获三名南靖细作,欲焚我军械库!”
三名被缚的南靖人押入,皆布衣染尘,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恨意。
“北凛狗!要杀便杀,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为首汉子嘶吼挣扎,目眦欲裂。
元祈平静地看着他,问:“为何行此险招?”
汉子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你们屠我妻儿,毁我家园!还问为何?!”
元祈沉默片刻,转向亲卫:“立刻查明他所言虚实。若其家属确死于我军过境,发放双倍抚恤,关押三日后,释放。”
众将愕然,韩明急道:“王爷!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啊!细作岂能轻纵?”
“我们要征服的,不只是土地,更是人心。”元祈语气斩钉截铁,“无尽的屠刀只会让所有南靖人拧成一股绳——而这根浸透血泪的绳索,终有一日会勒住我们的咽喉。”
他走到那名叫陈四的汉子面前:“姓名?战前营生?”
汉子扭过头,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陈四,铁匠。”
“铁匠……那些守城器械,你可曾参与打造?”
陈四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傲色,旋即化为更深的恨意:“沈先生设计的‘惊蛰’连弩,一半出自我手!只可惜……没能多射穿几条北凛狗的喉咙!”
“放肆!”亲卫怒而拔刀,元祈抬手制止,目光依旧落在陈四身上。
“沈先生……”他重复这个称呼,似在细细品味,“你见过他?”
陈四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元祈不再多问,挥袖令人将其带下。他看向韩明,再次重申军令:“传令全军,严禁骚扰平民,违令者,斩!”
众人退去后,韩明忍不住低声道:“王爷,那沈清辞既然有如此鬼才,为何不设法招揽?若能为我北凛所用……”
元祈目光幽深,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能让一个家破人亡的铁匠仍誓死效忠的人,绝非利禄可以打动。况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此人设计的器械,处处透着对战争本质的深刻理解,精准、高效而冷酷,绝非寻常匠人。”
夜深时分,元祈独自登上残破的关墙。夜风湿濡,带着未散的血腥气,沉甸甸地缠绕在鼻息间。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那枚从弩箭上拆下的精巧机括,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沈清辞……”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机括,眼底深处,一丝棋逢对手的、混杂着警惕与兴奋的锐芒,悄然闪过。
“报——!”急报声骤然撕裂死寂,斥候满身尘土地冲上城头,“八百里加急军情!南靖援军已抵达百里外的望北城,统帅是……”
“是谁?”元祈转身,玄甲在夜色中划过一道暗沉流光。
“客卿沈清辞!”
元祈眼底倏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他转身,烛光在玄甲上投下峥嵘阴影,如暗夜中蓄势待发的头狼。
“传令各营,休整三日。”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城头,“兵发——望北城。”
韩明急问:“王爷,我们原定的分兵策略,是否改变?”
元祈唇角几不可察地微扬,那是一个属于猎手看到值得追逐的猎物时才有的表情。“既然对手已经亮出锋芒,我们自然要好好应对。传令下去,分兵两路,一路佯攻望北城,一路暗取平遥、安顺二县,并于落凤坡设伏。”
他再次望向南方,目光灼灼,仿佛已穿透沉沉黑夜,看到了那座城,以及城头那个素未谋面却已交手一次的对手。
“我倒要看看,这位玲珑鬼才,能否看穿这一局。”
这一局纵横捭阖的天下棋局,终于等来了一个值得他全力以赴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