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伯则与他对视。
从约伯和【商人】这两个人的性格来推断,他也想得到,当时的情景,大概是约伯主动提出要替【商人】承受诅咒,【商人】便以别扭的姿态,以什么特别的方法将诅咒分给了他。
承受这样的诅咒长达九百年,任何人都会疯掉的,现在约伯这么看着他,大概又是想说“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这种屁话。
不过,他应该不会和自己对话,而是会和芙洛丝对话。他知道芙洛丝能命令自己。
果然,约伯捂着胸口,平复了一会儿呼吸,转向芙洛丝:“芙洛丝,仅仅是一部分的诅咒,我们都承受不了,我们还比那个孩子要坚强得多。”
芙洛丝沉默了,然后才说:“谢谢你的助力。”
约伯眼睛里浮现出受伤的神情,“芙洛丝,我理解不了。”
“他早不是最初的那个孩子了,他是敌人,我要铲除的敌人,”芙洛丝道,“我知道你能感知人的善恶,你现在阻拦我,是因为我的做法是纯黑的吗?亦或是黑中带白,黑色远远多过白色?”
“这对你很重要吗?”约伯问。
安德留斯皱起眉头。
约伯垂着眼睛,看了看阴影下一动不动的索恩·雷克斯。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会告诉你。芙洛丝,我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解救全城人的灵魂,才加入这场交易的。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惜一切也要得到那个声音的真名,我也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幕后之事,你,是为了不再有人受愚弄。”
约伯停顿一下,才往下说:“但是,人在追求理想的道路上也会犯错的。一旦用了错误的手段,就回不去了。他只是个孩子。他被戏弄了,我想,你收集到的信息也是这样,即使这样,你还要杀他吗?”
【商人】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安德留斯漠然开口道:“这一世的他,是个养尊处优、有洁癖、对什么都很讲究的贵族青年。”
他手中的剑开始绽放寒芒,“然而,这是被他夺走人生的那个人。真正的他,早就死在一千年前了,他也应该死在一千年前。”
【商人】这一生,夺走了那么多人的人生,那些人,不值得一个重来的机会吗?
【商人】活到现在,和求生本能苟活的野兽没什么区别,为了填饱肚子、活下去,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现在安德留斯提剑站在他的面前,他却一动不动,甚至都没察觉到危险一样,他怎么了呢?
约伯轻声道:“他睡着了。”
芙洛丝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
“那个,不如还是看看那个名字吧?”多丽丝怯怯地开口,“这个名字不是大姐姐和大哥哥都很想要的吗?虽然现在你们都不能知晓这个名字,但是,你们还是很感兴趣的吧?”
一根黑色的飘带忽然从夜空飘了下来。
它飘得很慢,就像是不情不愿似的。它慢慢地、慢慢地才落到了多丽丝的手心。
芙洛丝和安德留斯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根飘带,是啊。即使他们永远地丧失了知晓其名的机会,他们的视线还是被这个名字牢牢牵引。
这个他们一直在追寻的名字,这个让他们赌上一切、踏入险境的名字,这个比世界还要沉重的名字……
火焰一般的字体在丝带上闪烁,甫一接触多丽丝的掌心,就化作了绵软的灰烬。
微弱的赤金色的光芒最后在多丽丝大眼睛中一闪,湮灭了。
“安德留斯,”芙洛丝的声音轻得就像蜻蜓的翅膀,但安德留斯听见了,“我们要继续走下去。”
他说:“嗯。”
城中的居民开始陆陆续续苏醒了,呻吟声、窸窸窣窣的声音,远远近近地传到了耳中。
“我得尽到我做医师的责任,”约伯在多丽丝的帮助下,强撑着站了起来,“我得去看看其他人的情况。”
他影子里的一条手臂一下抓住了他的脚,细细的黑手指扣得极紧,将他往回拖,往下拽,“嗬嗬嗬嗬——嗬——”
“啊!放开他!”
多丽丝猛地踩了一脚,影子里的那个魂灵怪叫一声,缩了回去,“放开约伯哥哥,你们这些坏蛋!”
“啊呜呜……呜……嗬嗬……”约伯的影子翻腾了一阵,里面不甘心的众魂灵情绪激动,伸出手指,纷纷乱抓。
安德留斯用剑敲了一下他们,它们反而扑了过来。
它们不怕这剑,剑上的血滑落下来,滴在地上,它们还很快地把血舔舐干净了。
“你不能去。”安德留斯面露不耐烦,“你的影子会把那些虚弱的人都抓进来吃掉,还是说,你也饿了,想跟他们一起进食吗?现在,离开人群,躲起来。”
总的来说,约伯虽然比芙洛丝的情况好一点儿,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想离开,却被那些影子拽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