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紧了紧身上的官袍,和诸多同僚一起下职。走出门的瞬间,呵出的气息凝成一团白雾。
“王爷。”
守候在礼部门口的沈别山迎上前来,身后还跟着十来个人。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倒是让姜宁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一行人出现的太过突然,引得周遭官员纷纷侧目。
她看向沈别山,疑惑道:“沈统领这是?”
“奉陛下口谕。”沈别山开口,声如洪钟,“自今日起,卑职几人卸去御林军职,专职护卫王爷安全。”
“王爷”二字落入周遭众人的耳中,各个看向姜宁的目光变得热络起来。
姜宁对这些目光恍若未觉,正打算回乾清宫,却听沈别山再次开口:“端王府已经收拾完毕,王爷现下便可入住。陛下说,您劳苦一天,不必特意谢恩了。”
“我知道了。”
“殿下可是要直接回端王府?”
“回去换身衣服再出门吧。”姜宁开口,迈步向前行去,“我刚回晟,还未见识过京都的繁华。”
“是。”
沈别山开口,向后方勾手。
不多时,一辆马车从街角转出,稳稳停在姜宁前方。车身用料是上乘的乌木,形制却力求简朴,只在檐角窗棂处透出些许内敛的皇家气派,恰如其分地彰显着主人的非同寻常。
姜宁坦然登车,向着端王府所在的方向行去。
马车刚刚停下,姜宁便听见外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姜宁掀开车帘,正看到柳窈娘从端王府门口向她迎来。
黑底金字的“端王府”三个大字威严肃穆,朱红色的大门泛着温润的光泽,门板上每一颗鎏金铜钉都闪烁着耀眼的金光。
门口的汉白玉石狮通体洁白无瑕,透着玉石本身的温润光泽。
一个年过半旬的老者站在门口。他穿着藏青色绸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姜宁,他脚步微动,向着姜宁迎来。他身后跟着几个仆役丫鬟见状,也连忙垂首跟上,不敢超前。
老者走到姜宁面前,几乎是本能地想伸手去扶,却又在触及前一刻看到沈别山伸出的手。他探手的动作瞬间止住,只是深深躬下身去。
“王爷。”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看向姜宁的目光满是柔情,“老奴是端王府的管家,得陛下恩典,赐姓姜,单字一个丰。”
他报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郑重,又像是想起了过去数十年的时光。
姜丰快抹了一把眼角,侧身让开道路:“府内一切均已备妥,请王爷移步。”
姜宁点头,就着沈别山的手走下马车。
“丰伯。”
只这么一个称呼,老者已经是泪流满面。
“王爷恕罪!”姜丰低头,迅速擦去眼角的泪水,哽咽开口,“老奴只是想到了陛下,心中感慨。”
姜宁不做多言,在姜丰的引领下向着王府内走去。
冷风掠过屋檐,送来淡淡梅香。在姜宁的带领下,她穿过千回百转的长廊,来到了姜夔曾居住的寝院。
院子里整洁干净,青石铺就得地面未见半分积雪,就连缝隙中的尘土都被仔细清扫过。院角的石灯、巨大梧桐树下的石凳,看起来都是一尘不染的模样。寒风凛冽,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舒展。
后苑的梅树探过围墙,飘来淡淡冷香。
姜宁走到那株梧桐树下。她禁不住伸出手,轻轻触碰那粗糙的树皮。指尖相触的刹那,传来木头特有的粗糙质感。
“王爷。”姜丰以为姜宁不喜欢院子里这株梧桐树,当即开口,“王爷若是不喜欢……”
“我很喜欢。”姜宁的手在树皮上反复摩挲,恍惚间,像是回到了燕国的那间小院。
她在燕国时,院子里也有一株巨大的梧桐树。她最常做的事,便是爬上梧桐树的枝丫坐下,遥遥看向晟国所在的方向,和那株梧桐树吐露心绪。
她收回手,将自己从过往中抽身,这才转头看向姜丰,淡淡开口:“改名为梧桐小院。”
“可……”姜丰下意识想要反驳,一抬头,却对上姜宁淡漠的目光,当即垂下头道,“是。”
姜宁在石凳坐下,目光扫过姜丰和他身后几人,开口道:“这端王府,如今就你们几个?”
“回王爷。”姜丰躬身,声音温和平静,“自陛下登基后,府上原本的旧人几乎都被内务府调往别处。如今留下的,除了老奴,还有厨娘张氏、花匠老周和他孙子、四个粗使丫鬟、两个门房。”
“没有其他人了?”
“还有的。”姜丰微微俯身,脸上的褶皱多了些许,“只是这些人鱼龙混杂,来历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