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冷笑,“十年了,还是放不下。”

    “尚书府同谢府差点结为姻亲。”云喜适时开口,不由得有些唏嘘,“当年谢二公子死讯传来,徐小姐跳河自尽,谢家的旧案也就成了他的执念。”

    “也是。”姜夔淡淡开口,声音多了几分捉摸不透的深意,“徐家丫头这一跳,倒是刚烈,也省了朕许多麻烦。”

    说话间,殿外忽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一名宫人趋步而入,开口道:“陛下,皇后娘娘……”

    还不等那人说完,姜夔脸色一沉,开口道:“不见。”

    “陛下这是连我这老婆子也不见了。”

    一道威严的女声自殿外传来,紧接着,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拄着沉香木拐杖出现在御书房门口。

    她穿着玄色缂丝凤纹常服,头戴赤金凤冠,最引人注目的是腕间那串紫褐色的沉香木念珠。大抵是因为经常在手中摩挲,每颗珠子都温润生光。

    姜夔看到太后,心下微微一沉,急急起身迎了过去:“母后,您不是在太昭寺礼佛去了,下月才归,怎么提前回来了?”

    “怎么?没有皇帝允许,哀家连这宫里都回不得了?”太后冷声开口,在萧月言的搀扶下寻了个最近的座椅坐下。

    “母后说的哪里话?”姜夔眼底闪过一抹阴翳,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儿子只是想着山路崎岖,担心累着母后。”

    “你倒是个有孝心的。”太后嗤笑一声,手中的拐杖重重叩御书房的地板上,发出阵阵沉闷声响,“可你的这份孝心,怎么不知道用在正道上?”

    “母后这话,儿子倒是不明白了。”姜夔的目光似有似无的扫过萧月言,眸里寒意渐深,“莫非是有心人在母后耳边嚼舌根,平白离间我母子二人的情分?”

    “皇帝不必打量皇后,是哀家自己要回来的。”太后自是察觉了姜夔的目光,再次开口,“皇帝既然要问,哀家便明说了。”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腕佛珠摇晃碰撞,发出阵阵声响:“祖宗礼法在上,嫡庶有别,岂有嫡长子尚无名分,反倒先封庶子为王的道理?”

    “母后息怒。您这话,实在是误会儿子了。”

    “祖宗礼法,儿子一日不敢或忘。嫡庶尊卑,更是宫闱根本,儿子岂会不知?”姜夔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他叹了口气,略微停顿后,这才再次开口,“正因如此,我才对所有皇子一视同仁,慎之又慎。”

    见太后要说话,姜夔继续开口:“儿子之所以先封望儿为王,并非因朕偏爱庶子,罔顾嫡庶。实在是当年……”

    说着,姜夔顿了顿,声音里也染了几分哽咽:“他入燕时不过六岁,为了晟国在那苦寒之地十年,难道就因为他是庶子,便不能得到奖励?”

    太后捻着佛珠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萧月言感觉到太后的身体的瞬间僵硬,她自己的心也沉了下去。

    “皇帝此言,倒让哀家无地自容了。”太后的声音放缓了些,“望儿那孩子,当年受苦,哀家也心疼。赏,自然该赏。”

    说完,她话锋一转,拐杖再次轻轻点地,声音又恢复了最初的凌厉:“但是,酬功之法那么多,金银田宅,奴仆仪仗,哪一样不能体现你的抚慰与恩赏?为何偏偏要选择先行封王,触碰这嫡庶根本的底线?”

    “金银田宅,奴仆仪仗,这些东西他生来便有。”姜夔摇头。

    “皇帝,你莫要混淆视听,顾左右而言他!”太后手中拐杖敲地,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对有功的庶子厚赏,哀家无话可说,但对无过之嫡子,你迟迟不予名分,这又是何道理?莫非他的存在,本身便碍了谁的眼?”

    “母后若是这样说,那儿子也无话可说。”姜夔冷声开口,目光却落在了萧月言脸上。

    萧月言只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压得她脊背生寒,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要低头避开,但想到自己那无名无分的孩儿,她又挺直了背脊,垂眸敛目。虽没与天子直视,却也没有显露出半分怯懦。

    姜夔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嘲。

    “皇后。”姜夔开口,声音里带了些冷意,“母后身子一向不好,你身为六宫之主,不知道安心侍奉,反倒挑唆其中,引得母后对朕诸多误解……”

    “皇帝!”太后厉声喝道,打断了姜夔的话,她将萧月言往自己身后拉了一把,继续道,“是哀家要她来的!与她何干?!皇帝若是要罚她,便连哀家一起罚了吧!”

    说罢,她拉过萧月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御书房。

    “云喜。”等到太后和皇后的身影消失,姜夔这才扭头看向云喜,“既然俆砚修想借老七的手旧案翻查,那你便暗地协助几番。”

    “但是,要注意尺度、拿捏分寸。”

    “奴才谨记。”云喜深深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