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偶然得知罢了。只是不知道将军和萧姑娘这段姻缘,到底是恰逢其会,还是……”姜宁对谢流的语气变化毫不在意,反而唇角上扬,压低声音附在谢流耳边,“故意为之?”
随着姜宁的话音落下,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谢流绷直脊背,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他看着退回原地的姜宁,目光落在她平静无波的眼睛上。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谢流的脸,她明明看着他,可她的眼神却仿佛越过他,不知道看向了哪里。
谢流自诩是从尸山血海拼杀而出,这一刻,却在身前这具略显得单薄的身体上,品出了一种莫名的肃杀感。
“我同若雪之间,是恰逢其会,也有故意为之。”谢流直视姜宁的目光,眼神澄澈,声音低沉,“我需要萧家帮我调查谢家大败的原因,萧家需要我的兵权同陆家分庭抗礼。只是如今殿下归来,比起萧家,我更愿意信任殿下。”
姜宁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凝在了谢流的脸上。她轻轻开口,说出的话却尖锐:“若有朝一日,将军发现幕后之人正是萧家,将军届时,该如何自处?”
谢流静默,姜宁也不催促他。
宫巷深长,日光拾阶而下,终被暮色吞噬,带走最后一丝暖意。一阵阵冷风盘旋而过,吹动二人的衣摆,亦吹过谢流紧锁的眉头。
风中,夹杂着些许丝竹声,缥缈的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
“谢家军三十万人的血海深仇,当用血来偿。”谢流开口,一字一顿。
他缓缓抬头,看向头顶四四方方的天空。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三十万谢家军鲜活的面孔。他们穿着残破的甲胄,脸上满是血污,眼里是刻骨的恨意。三十万的目光凝在他身上,仿佛化作三十万把利刃,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洞穿。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气钻入肺腑,将他沸腾起来的血吹凉了些许。当他再次看向姜宁时,声音里满是决绝:“若事实果真如此,我甘愿成为殿下挥向萧家的刀,不论生死。”
姜宁依旧静静的站着,面上古井无波,眼底深处幽光一闪,快的无法让人捕捉。
“谢将军这把刀愿意为我所用自然极好。”姜宁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可我又怎么知道,将军会不会像对待萧家一样,在找到另一个盟友之后,将我弃如敝履?”
“这世间之人,终究是……”她微微歪头,凝视着谢流脸上的每一寸细微表情变化,“人心易变。”
谢流握住令牌的手越收越紧,那块令牌开始在手心里发烫。温度从掌心涌入四肢百骸,仿佛要将他灼烧殆尽。令牌上的“谢”字硌在掌心,每一笔每一画都像是融入了他的骨血。
谢流猝然向姜宁跪下,沉声开口:“臣听闻燕国有蛊,名曰云隐,母蛊持有者念头一动,便能让中蛊者生不如死。臣愿为殿下寻来母蛊,自服子蛊。”
姜宁垂眸看着他,眼睛倏然睁大。
她在燕国时,曾听过云隐的厉害。子蛊入体,终身受制。母蛊死亡,中蛊之人也会暴毙,是燕国用来控制死士最狠辣的手段。眼前这个少年将军,竟让她对他用云隐?
“将军可知云隐的厉害?”姜宁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才十八,大好年华……”
“臣知道。”谢流打断姜宁的话,声音坚定,“但三十万谢家军的血仇,值得臣押上性命。”
姜宁垂头,看着谢流笔直的脊背,蓦然间划过昭宁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从过去的回忆中挣扎出来,落在了谢流的脸上:“我不需要一条受制于我的狗。”
接着,她伸出手,继续道:“我需要的,是心甘情愿与我同行的盟友。”
谢流微微一怔,目光凝聚在姜宁伸出的左手上。十指纤细修长,指尖在暮色中泛着白玉般的光泽。
“起来。”姜宁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些淡淡的怒意,“昭宁曾说过,你们谢家的儿郎,骨头绝不会软。”
谢流握住姜宁的手,借着她手上的力道起身。掌心相触之处,是蚀骨的寒冷。
“今夜,父皇定会问你为何会出现在边境救我。”待谢流站定后,姜宁再次开口,“想来将军早有应对之策。”
“自然。”
“那我便放心了。”
“殿下。”姜宁正欲望离开,谢流突然再次开口,“不知殿下口中,那个叫昭宁的女子,埋骨何处?”
听到谢流提及昭宁,姜宁蓦然叹了一口气。
“我按照她的意思,将她埋在了淮水河边。”沉默良久,她再次开口,“她说,那里有她最爱之人的尸骨,她想去那里陪他。”
闻言,谢流眼眶又是一红。
他向着姜宁跪下,声音里满是悲伤:“多谢殿下为我嫂嫂收敛尸身,让她得以同谢某兄长团聚。”
二人不再多言,就在此处分道,各自向着太和殿所在的方向行去。
姜宁刚走出转角,柳窈娘便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