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中。

    “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可以盼着我死,但是刘嬷嬷你却是最该祈祷我能活得久一点的那个。”

    “毕竟,我若‘到头’了,嬷嬷你这除了贵妃娘娘和我之外的‘知情者’,又有多久的活头呢?”

    “你说,娘娘是会念你多年苦劳给你个痛快,还是会用一些手段,让你……慢慢‘到头’?”

    刘嬷嬷瞳孔猛然一缩,脸上的血色顷刻褪去。她踉跄两下,还是扶住姜宁的马车,这才堪堪站稳了身形。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嘎声响。

    刘嬷嬷脸色一变再变,看向车窗的眸子里仿佛淬了毒。不过是个宫婢生出的小贱人,在燕国十年不声不响,谁都可以踩一脚,如今回来了,竟敢离间自己和贵妃娘娘,拿捏起主子的架子来了?

    她刚想要说话,将心中翻涌的恶毒咒骂尽数倾泻,却听得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刘嬷嬷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官道尽头,一队人马正飞奔而来。刘嬷嬷心头暗喜,以为是自家贵妃娘娘派人来了,腰杆不由得挺直了几分。她上前几步,开口冲姜宁挑衅道:“贵妃娘娘派人来了,今日便是你和你那贱婢娘亲的死期。”

    姜宁不语,眼底酝酿着浓烈的杀意。没想到,一次刺杀不成,那女人还敢派来第二波。

    她掀开车帘,目光落在那策马向她疾驰而来的数十人身上。玄色铁甲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赤红色缨穗随着骏马奔驰而飞扬,如同跃动的火焰。

    这是宫中的御林军,绝非一个贵妃可以调动。来的这般快,想来方才的刺杀也早被他们收入眼底。

    姜宁收回目光,发出一声冷笑。

    马车再次停下,唯有那刘嬷嬷还在姜宁耳边喋喋不休。

    “是我错了。”姜宁突然开口,沙哑的嗓音刻意放的轻软,“嬷嬷且靠近一些,我有些东西孝敬您。”

    刘嬷嬷鼻腔发出一声冷笑,心道贱婢果然是生贱种。她这般侮辱她那贱人娘亲,这小贱人居然还想着用财物来讨好她?不过,也算她识时务。她轻蔑的走近姜宁的车窗,向姜宁伸出手来。

    “嬷嬷再近一些。”姜宁再次开口,声音轻软,满是蛊惑,“我对外是七皇子,若是旁人瞧见我独独给嬷嬷赏赐,这回程怕是辛苦。”

    刘嬷嬷点头,依言再次靠近,整个人几乎贴在了车厢之上。

    说话间,一只手从车厢探出,寒光一闪,干脆利落的划过刘嬷嬷的咽喉。

    刘嬷嬷只觉脖颈一凉,瞪大眼睛,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咙,温热的鲜血争先恐后地从指缝间涌出。她看着姜宁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如往常一般的恐惧与讨好,只有一片冰冷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你!”她想嘶吼怒骂,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最后只能“咚——”的一声倒在地上。殷红的血迹从她脖颈处不断渗出,如同在雪地中绽放的血色花朵。

    那队人马来到姜宁的马车跟前,没有任何人在意老妇的死活,甚至连一个目光都懒得施舍。众人翻身下马,齐齐向着马车跪下,当头那人声如洪钟:“御林军统领沈别山,奉陛下口谕,迎七皇子回宫。”

    车帘再次掀开,这次只是一个小小的缝隙。姜宁的脸半隐在车厢的阴影中,沈别山只能看见她紧抿的唇线和冷硬的下颌。

    “沈统领。”姜宁淡淡开口,目光掠过地上刘嬷嬷的尸身,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本殿下回程途中遇刺,刘嬷嬷与敌寇勾结,现已伏诛。”

    沈别山闻言头也未抬,抱拳沉声道:“末将护卫来迟,致使逆贼惊扰殿下车驾,罪该万死。此等背主之徒,死不足惜。”

    “沈统领一路劳苦奔波,何罪之有?”姜宁再次放下车帘,低头擦拭匕首上的血迹,仿佛只是擦拭些许尘埃,“若要说有罪,那也是这些胆大包天的贼人。”

    片刻后,她将染污的绢帕随手丢向车外,连带着那段无需她再忆的过往。那柄擦拭干净的匕首再次滑入袖中,隐没了锋芒。

    沈别山起身,和李卫交接完毕,带着马车再次启程。

    车厢内归于寂静,只有姜宁平稳的呼吸声。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前方,仿佛已望见了那座阔别十年的巍峨皇城。

    风雪声在这一刻远去,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不再是十年那个无助的幼女,而是在燕国沉寂了十年的“姜望”。

    “大晟,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