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依鹤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没什么,一点私事。”他伸手想去拿桌上的文件,试图用工作掩盖情绪。
“临湖那个方案的环保评估……”
“孟依鹤。”崔羽打断了他,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办公桌对面,目光不容回避地看着他。
“你现在的状态,可不像是能讨论环保评估的样子。”语气里没有逼迫,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和等待。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隔间外的办公区已经空无一人,异常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孟依鹤才含糊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家里来的电话。”
他没有说具体内容,但紧绷的声线和“家里”这个词,已经足够让崔羽明白,尤其是结合孟依鹤过去偶尔流露出的对家庭话题的回避。
崔羽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给出轻飘飘的安慰。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非常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了一个看似无关的方向:“‘蓝海科技’那边提出的接口问题,我大概有了个新想法,可能得推翻重来。”他语气平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在讨论一个棘手的技术难题。
“估计又得熬个大夜。怎么样,孟总监,现在有空吗,一起看看?”
孟依鹤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崔羽平静而认真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窥探,只有一种“我懂,先干活”的默契。胸口那股郁结的烦躁之气,真的因为对方这句话而找到了一个宣泄的通道。
他需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沉溺情绪。
“什么想法?”孟依鹤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母亲的唠叨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强行压下,将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来。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眼神已经重新聚焦,恢复了惯有的锐利。
崔羽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过来看吧,我那边有数据。”
孟依鹤跟着崔羽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崔羽的办公桌上同样堆满了文件,但中间却清出了一块地方。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正是“蓝海科技”提供的复杂技术接口文档和星寰自己这边的系统架构图。
“坐。”
崔羽拉过另一把椅子,自己则熟练地操作电脑,调出了几个关键页面。
“‘蓝海’坚持要用他们那套封闭的私有协议,美其名曰安全性,但代价是我们的后期维护成本和灵活性会被锁死,几乎无法更换供应商。”他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图和协议说明,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孟依鹤拉过椅子坐下,目光迅速扫过屏幕,眉头立刻锁紧。
之前的谈判僵局核心就在于此。
“蓝海”凭借技术优势,试图制定规则,将他们捆绑在一条船上。
“他们的技术团队很傲慢,认为我们找不到更好的替代方案,或者即使有,成本也会远超预算。”孟依鹤冷声道,“我们必须打破这个假设。”
“没错。”崔羽点头,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调出了另一份文件。
“这是我让吴浩和赵磊下午紧急测算的数据。如果我们不采用‘蓝海’的封闭协议,而是基于国际开源标准自建一套适配层,初期投入的确会增加5%到7%。但长期来看,三年内的综合成本就能拉平,五年后优势会非常明显,而且我们能把主动权抓回自己手里。”
“难点在于,‘蓝海’是否会同意在这种模式下合作?以及,我们的技术团队能否在时限内吃透标准并完成适配?”
孟依鹤身体前倾,仔细审视着屏幕上的数据模型和成本对比曲线,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家庭烦恼抛诸脑后。
“说服‘蓝海’的关键,不在于乞求,而在于展示实力和决心。”孟依鹤总结。“我们需要让他们看到,我们有第二选择,并且我们有能力执行这个选择。这不是B计划,而是我们的战略备份,更是谈判的筹码。”
孟依鹤指向成本曲线:“这增加的成本,可以不完全看作是负担,而是为我们未来十年技术自主性支付的‘保险费’。我们可以从这个角度去和董事会沟通,争取支持。”
“同时,”孟依鹤继续道,思路越来越清晰,“我们需要立刻启动B方案的技术预研。不需要大规模投入,但必须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至少是框架级别的原型和可行性报告。这样在和‘蓝海’下一次谈判时,我们才有底气。”
崔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孟依鹤总能一针见血地抓住问题的战略核心。
“英雄所见略同。”崔羽笑了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我已经让吴浩抽调了一个精干小组,今晚就开始啃那份开源标准文档。至于‘蓝海’那边……”
他露出一丝带着锋芒的笑容。
“我觉得,是时候让他们技术总监的邮箱里,‘意外’地收到一份关于业界其他采用开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