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依鹤被他这不同寻常的反应噎了一下。
心里一股子无名火噗地一下没了着落,反而生出一丝莫名的困惑。他站在原地,看着崔羽真的走到阴影下,拿出手机似乎看了起来,完全没有要再理会他的意思。
项目方负责人赶紧打圆场:“哈哈,天气是有点热,没事没事,那我们稍微等崔总一下,不急不急。”
趁这个机会休息一下倒也挺好,孟依鹤心想。
这几秒钟的停顿,对于身体不适的他来说,其实是难得的喘息,阴凉处的微风稍稍吹散了一些他脑中的晕眩感。
很快,崔羽就从阴影处走了回来,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
“好了,走吧。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访谈的间隙,项目方安排了简单的茶歇,就在一个临水的露台上。大家随意取用饮料和点心。
崔羽拿了一杯冰美式。
孟依鹤则习惯性地想再去拿一杯黑咖啡。但手指都已经碰到了杯子,却不知为何,犹豫了一下,最终转而拿起了一瓶矿泉水。
这时,助理将一份精致水果拼盘放在了桌子上。
崔羽正和项目方的一个人说着话,目光扫过那盘水果,很自然地伸出手,将它往桌子中间又推了推,使其更靠近所有人。动作流畅,没有任何指向性。
孟依鹤正在拧瓶盖,看到了他这个动作。他的目光在那盘水果上停留了半秒,又移开,最终并没有去拿,孟依鹤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因烈日引起的心头的躁意。
访谈继续。
接下来与那家沉浸式海洋体验馆运营负责人的交流,孟依鹤听得格外认真。这关乎他看重的“体验”与“独特性”能否真正转化为可持续的商业模式。然而,在听到对方提及高昂的维护更新成本和面临的客流波动问题时,他下意识地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崔羽。
下意识地期待对方会如何用他那套“算盘”来解读和应对这个问题。
崔羽似乎并未注意到这瞥来的目光。
他正专注地看着负责人,提出了一个关于“如何通过衍生品开发和会员分级来平滑收入曲线”的问题,问题精准且实际,立刻将话题引向了更落地的运营层面。
孟依鹤收回目光,也加入了讨论,他提出了关于内容更新频率和与在地艺术家合作可能性的想法。
两人再次进入了一种无需预演的专业配合模式。
一个不断抛出基于理想的创意和高度,另一个则负责将这些想法拉回地面,拷问其可行性与盈利模式。
他们从这场会议中又学到了很多。
海城考察结束的当晚,一行人因时间已晚,便在当地又住了一晚。
第二天乘坐最早的航班返回了所在城市。
飞机一落地,手机信号恢复,各种消息提示音便争先恐后地响了起来。
孟依鹤和崔羽几乎同时皱起了眉头,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工作讯息密度。
还没等他们走出机场,崔羽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他助理打来的,语气焦急。
“崔总,您和孟总总算回来了!副总那边已经催问好几次了,让你们回来后立刻去公司开会,董事会那边……对‘星火计划’的初步方向有些不同的意见,似乎很不满意。”
另一边,孟依鹤也收到了自己助理类似的信息,内容更加直白一些。
“孟总,情况不太好。副总透露,董事会几位成员认为我们的考察报告提出的思路‘要么成本高得离谱,要么概念复杂难办’,要求大幅修改,否则可能考虑削减预算甚至暂停项目。”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凝重和一丝被否定的不悦。刚刚结束考察,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整理思路,就被迫要迎接一场硬仗。
“看来,‘星华广场’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
崔羽扯了下嘴角,笑容里没什么温度,眼神却锐利起来。
“意料之中。”
孟依鹤冷哼一声,下颌线绷紧。
“平庸的方案才最容易通过,因为他们看得懂。走吧,去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高见。”
没有再多言,两人极有默契地加快了脚步,甚至顾不上回家放下行李,直接让司机直接开车前往星寰集团总部。
集团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副总沉着脸,将一份内部传阅的董事会意见摘要扔在桌上:“看看吧。说你们提出的所谓‘融合方案’,要么是烧钱搞些华而不实的概念,要么就是换汤不换药的保守改造,根本没有看到颠覆性的、又能清晰地看到回报的创新点!”
一位资深的但思想相对保守的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