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修没有说话,翡翠色的眼睛反射着路灯的光线,像蒙上了一层水雾。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刚刚在肖达面前的伶牙俐齿现在彻彻底底哑了火。
“回答我,亚修。”她又说了一遍,“这是你想听到的吗?”
“……”
不愿再给他编织任何违心话的时间,薇洛走到他面前,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这个距离,她能闻到消毒水和血液混合的气味,能看清他脸颊上的每一道擦伤。
“你刚刚还抓着我的手不放呢。”她说,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现在就说这种话?”
“那是……”他把撑在台阶上的手背到身后,声音有些慌乱,“我那时候是无意识的,你知道的——”
“听着,亚修·林克斯。”薇洛她一字一顿地念出他的全名,“我不怕你。明白吗?我不怕你。”
“你应该怕的。”他低声说。
“为什么?”
“因为你看到了。你看到我——”
“看到你为了救我差点被杀?”薇洛打断他,“看到你在我被绑架的时候来找我?在你眼里,我是那么胆小、那么忘恩负义的人吗?”
“欧沙的手是我打的。”她抬起自己的手,在昏暗的光线下端详着,“这双手开了枪。所以告诉我,亚修,我比你无辜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薇洛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是为了保护我。我是为了保护你。有什么不一样?”
亚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真的想跟我撇清关系,”薇洛说,“那就直说。说你不想再见到我,说你觉得我太麻烦,说什么都行。但别用那种烂理由。别告诉我你是为了我好。你是为了救我才来的,亚修。我会永远记住这一点,你也要记住这一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刚才的气势也随之消散。看着亚修怔住的表情,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好像太强硬了,尴尬和愧疚一起涌上了心头。她垂下眼睛,几乎准备好听到他惯常那种带着刺的回应。
“原来你不是那种性格的女孩?”他说,预想中的冷嘲没有到来,他把“原来”这个词的尾音拖得很长。
“嗯?”她一头雾水。
“我还以为你下一秒就要开始哭着说‘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话’然后跑走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像电视剧那样。”
“呃……”薇洛想象了一下自己做出那种举动的样子,只感到一阵恶寒。她挺直了背,声音比刚才小了些,但依旧清晰,“我只说我想说的。而且,我说的都是事实。”
“那个理由……”亚修移开视线,视线再次落在缠着绷带的手臂上,“那个‘疯子’的烂借口……你说得对,很差劲。”
接着,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薇洛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我只是......”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带走,“不习惯有人在看到我那个样子之后,还愿意坐在我旁边。”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的目光又撞到一起,这次没有谁再扭开头。
过了几秒,亚修突然笑了起来,不是讽刺的冷笑,也不是假装漫不经心的嘴角上扬。他的笑声就像身边任何一个同龄人一样:轻快、肆无忌惮。对他们来说,成功的恶作剧、父母终于答应购入想要的东西,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都能让他们发出这样的笑声。
薇洛不知道亚修为什么而笑,但她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他们的笑声混在一起,在街道上回荡,像某种短暂的魔法。
她希望他能永远这样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