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站在一片模糊的虚无中,眼前的画面像坏掉的胶片电影一样闪烁——修车厂顶上透进阳光的天窗、欧沙扭曲的脸、逐渐逼近的刀刃。还有那把枪,冰冷的金属泛着暗淡的光泽,在无数个片段中反复出现。
然后是鲜血。
太多的鲜血。
他的手上、衣服上、地面上,到处都是。他想擦掉,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血液像活物一样蔓延,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亚修——”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遥远,像从水底传来的,模糊不清。他想回应,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亚修!”
这次声音近了一些,带着祈求。
然后,那些破碎的画面突然消散,像被一阵风吹散的烟雾。
“……!”
他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陌生的白色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身下是坚硬的诊疗床。他愣了几秒,意识还停留在梦境和现实的交界处,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视野里出现了一张脸,就在他正上方。
是薇洛。
看到他醒来,她紧张的表情顿时放松下来。
梦里的声音和眼前的人骤然重叠上,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他发现自己正紧紧抓着她的手。不知道这个动作究竟持续了多久,两人的手心之间都沁着一层薄薄的汗。她的手温暖而柔软,拇指正以一种安抚的节奏,轻轻摩挲着他紧绷的手背。
他立马像被烫到了一样抽回手。
这突如其来的排斥让薇洛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她没多在意,只是默默地将双手收回膝盖上。
“亚修,你终于醒了…”她低声说,“你昏迷了好久。”他侧过头,透过窗户看到一片沉沉的墨蓝天空。
她之前散乱的头发已经重新扎好在两侧,除了额头贴着一块显眼的白色敷料,看起来安然无恙。
“你额头怎么了?”他不假思索地问。
薇洛显然没料到这是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碰了碰那块敷料,随即扯出一个淡淡的、试图让他安心的笑容。“没什么,不小心磕到了。你呢?感觉怎么样?还痛吗?要不要喝水?”
经她这么一问,他才迟钝地感觉到各处伤口苏醒过来的痛楚。脸上火辣辣的、小腿和左臂都传来隐隐的钝痛。
他闭了闭眼睛,让自己适应这些痛感,然后才开口:“我没事。这是哪?”
“梅瑞迪斯医生的诊所。”薇洛说着,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水,小心地递到他嘴边。
他撑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薇洛赶紧伸手扶住他,帮他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让他能半靠着。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肖达和梅瑞迪斯医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看到他醒了,肖达明显松了一口气,而梅瑞迪斯医生则走到床边,开始进行简单的检查。
“醒了就好。”医生语气平淡,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一下他的瞳孔和几处主要伤口的包扎,“不得不说,你的运气还真不错。脸部虽然皮外伤比较多,但没什么大碍。腿上的子弹擦伤避开了骨头,不过最近还是要避免剧烈运动。唯一比较严重的是之前胳膊上的伤,因为打斗又开裂了。”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到:“不过亚修,我得提醒你,我不是专业的外伤医生,你最好还是找时间去正规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他点了点头。
梅瑞迪斯医生给他打了一针杜冷丁,之后瞥了一眼明显有话要说的肖达,很有眼力见地摆摆手:“你们聊,我外面还有事。”说完便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肖达走到床边,表情复杂地看着亚修,开口时语气里满是愧疚:“欧沙这个王八蛋,我没想到他会把主意打到薇洛头上。害得你们俩这么危险,我真该死。”
薇洛立刻摇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太不小心了。”
肖达叹了口气,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欧沙这次吃了大亏,手一时半会好不了,小弟也跑光了,肯定没法像以前那样嚣张。但我们不能等着他缓过气来再找麻烦。”
亚修靠在枕头上,脸色虽然苍白,但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他淡淡地接口:“他那帮人早就散架了,现在只是稍微提前了一点。”
肖达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现在街上的情况有点乱。欧沙的地盘空出来了,至少有三拨人在打主意。”
“意大利人、爱尔兰人,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团伙。”肖达说,“都想趁机鸠占鹊巢。”
两个少年开始低声交谈起来,分析着曼哈顿街头那些错综复杂、彼此倾轧的势力。薇洛安静地坐在一旁,她对街头的争斗一向知之甚少,只是默默地听着他们提及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