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紧挨着一个暗红色的集装箱坐着。一开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海腥味,混合着腐烂鱼货的咸臭,直冲她的鼻腔。但在这儿待久了,鼻子似乎也麻木了,那股味儿变得像背景噪音一样,虽然还在,但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她手里拿着一个比烟盒略大的黑色匣子,顶端伸出短短的天线。匣子底部连接的耳机正塞在她和亚修的耳朵里。耳机里传来码头风的鬼哭狼嚎、模糊不清的脚步声,还有肖达口袋里布料摩擦的沙沙声——一堆没用的噪音。李泽虚张声势的指挥声偶尔飘出来,也立马被风吹散了。
“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亚修问,他指的是薇洛带来的望远镜和窃听器。
“警局仓库里拿的,被淘汰下来的残次品,应该不影响使用。”
“靠谱吗?”
“凑合用吧。”她调试着窃听器,“好东西我也拿不出来。”
这是仓库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外观还算完好的设备,其余的窃听器电线外露,望远镜的玻璃都碎了。相比之下,她手中这台设备虽然调试起来有电流声,偶尔还会爆出几声刺耳的杂音,但在那堆久经沙场的电子垃圾中,已经算是奇迹般的幸存者了。
亚修看了看手表,晚上九点二十五分。距离他们潜入码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货船即将进港。无论欧沙他们用了什么办法,此时都应该已经将船上的货物偷走。大型货运码头没有现成的逃生船只,船舶停靠需要提前报备,私人小艇也不能随意停泊在作业区。那么他们唯一的逃生路线,就是来时的路——码头大门。
接下来他们需要做的就是确定车辆位置,保证他们在警察到达之前没有离开。
“一会我来报警,他们不熟悉我的声音。”亚修说。
“好。”薇洛点点头,十分赞同这个提议。
耳机里无意义的噪音还在持续,但这会她似乎听到轮胎滚动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你有听到车子的声音吗?”她问。
“车?”
她还没来得及描述,一道刺眼的光线就毫无预兆地扫过身旁的集装箱,投下一大片变幻的影子。身体比脑子反应得更快,她几乎是瞬间就将地上暴露在灯光里的背包踢进集装箱缝隙。亚修和她对视一眼,两个人迅速挪向缝隙深处。空间狭窄,他们必须紧贴在一起,才能完全脱离车灯的照射范围。
车门砰的一声打开,接着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
“快到点了,你觉得欧沙他们能得手吗?”第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
另一个声音更沉,有些不耐烦,开口时伴随着“咔哒”一声打开打火机盖子的动静:“闭上你的鸟嘴,山姆。现在问这个有屁用?干等着就是了。他们要是搞砸了……”那声音顿了顿,可能是深吸了一口烟,“我们在那中国小子身上花的时间就全浪费了。”
“说起来,那批货……真的那么值钱?”
“你是脑子进水了吗?”他语气一紧,像是听烦了,“李家经手的任何东西都不会是便宜货。”
“不是,我是说……真有那么值钱,李家难道不会追查?咱们露过脸的。再说了,要是迪诺知道我们插了这脚……他最烦底下人乱来,更别说跟李家结下梁子。”
“娘们唧唧的。不是早就讨论好了吗?只拿其中一小部分,不会引起太大注意的。比起这点损失,李泽把真相说出来麻烦更大。李家对叛徒可比对废物更心狠手辣,他不会蠢到自掘坟墓的。再说,我们跟着科西嘉混了这么长时间,连根毛都没捞到。现在有机会赚点外快,迪诺那个老混蛋管得着吗?”
被称作山姆的男人沉默了,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起伏。过了好一会儿,第二个声音似乎觉得太无聊,压低了嗓子,带着点神秘的意味:“喂,听说没?科西嘉那边对欧沙,好像不太满意了。”
山姆似乎没反应过来:“啊?”
“最近几次分配任务,给他安排的都是些没油水的破活儿。妈的,害得我们也跟着喝西北风。”
“小心点!你这话可别被欧沙听到......”
“知道又怎么样?”第二个声音强硬地打断,但语气里终究透出一丝色厉内荏,“你以为就我一个这么想?这次要是再搞砸……帮里怕是又有人得退出了。”
听到他们这番话,亚修在心里暗笑一声,他的猜测果然没错。从这番话和他多次与欧沙的交手看来,他虽然还是曼哈顿街头这些混混的头领,但无论是对手下残暴的作风,还是过于自我中心的态度,都已经逐渐引起很多人的不满。光有枭雄的作派,却却没有与之相匹的能力,欧沙终究会遭到反噬。
薇洛注意到他嘴角微翘,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