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男人的强制,季知然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继续喝下去。
理智告诉他,应该放下的,但他现在是一个只有一半理智的醉鬼。
低头瞅瞅手里的酒杯,季知然忍不住联想到自己遗留在汉堡店餐桌上、还没有喝完的可乐。便利店里只要2块钱的瓶装可乐,到了汉堡店里要4块钱一杯呢。
而这瓶红酒,要十万块钱。
买的可乐可以把汉堡店都淹没。
昏暗的灯光下,红酒和可乐呈现出差不多的深色,只不过是一个有气泡一个没气泡罢了。
他破釜沉舟,双手捧着拨玻璃杯壁,忽然仰头一饮而尽。
陆明赫被季知然突兀的动作一惊,想要出声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刚刚前倾了一厘米的身体才重新倚回了沙发背上,这个侍应生自己贪慕虚荣,舍不得昂贵的名酒,自己有什么好操心的?
这一大口喝得太猛,季知然咳嗽得更加剧烈起来,如果说他刚才被陆明赫抵着唇喂酒的时候,呛咳的模样还有些美感的话,现在就只有狼狈可言。
季知然捂着嘴弯下腰去,喝空的酒杯来不及放到桌子上去,就这么捏在他的手里,细伶伶的手指指腹用力到泛白。
随着他弯腰弓背的姿势,晃荡的白衬衫贴在了清瘦的脊背上,布料正中央印出一条微凸的脊椎骨,起伏的两翼肩胛骨像是颤抖的蝴蝶翅膀。
给陆明赫的感觉,除了直观的瘦和轻之外,多了那么一点惹人怜爱。
但也仅仅是一点而已,更多的是嫌弃。
一个成年男人,怎么可以孱弱成这幅模样呢。
而且,这个侍应生不是干了不少年陪酒的活吗,酒量怎么还这么差?真不知道凭借他这种又菜又怂的模样,是怎么混下来的。
季知然撕心裂肺地咳嗽了好几分钟,总算是捂着发痛的喉咙勉强停了下来,虚弱地直起腰。
低头处理消息的陆明赫的视线,瞬间从手机屏幕上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侍应生的手原本捂着嘴巴的手挪到了脖颈处,雪白的一张脸上,雾气朦胧的眼与水光淋漓的唇一览无余。
几分钟之前,还让陆明赫嗤之以鼻的孱弱的狼狈,完全化成了诱人的勾子。
凝视了半晌之后,陆明赫轻呵了一声,没准这就是侍应生的生存之道呢。
应该又不少人吃他这一套?
但很可惜自己厌蠢。
他俯身,拇指重重揩过季知然红肿的唇角:“蠢死了。”
季知然本来就在强忍着酒呛,被陆明赫粗粝的指腹一抹,眼角立马就沁出泪花来。
他不是大老板吗,手怎么比自己这个天生劳碌命的牛马还要糙。
“对不起陆总,对不起……”
季知然下意识地道歉,身为最底层的打工人,他已经习惯了只要客户发难,就立马卑微地吐出道歉的话语。
而显然,自己现在又把事情给搞砸了。
季知然原本只想今晚平平安安地把这桩临时差事给糊弄过去,但没想到只是喝杯酒都能出纰漏。
他一边埋怨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喝酒跟喝水也没什么差别嘛,都是喝……一边委屈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被上司逼着替实习生擦屁股。
陆总要是告自己一状,自己是不是就要完蛋了?
各种情绪混杂着一起涌上来,再加上有生理性的泪水当引子,季知然的眼眶真的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陆明赫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侍应生一秒变成了兔子眼,嘴唇抖得像灰毛兔子吧唧吃草的三瓣嘴。
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陆明赫没想到季知然酒量是真的差就算了,人还这么娇气。
他皱眉道:“谁让你全喝了。”
季知然环顾四周,果然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贵人们都慢慢晃着红酒杯,时不时低头啜饮一口,有那被喂酒的侍应生,也是含着杯沿小小喝一口,而不是像自己这样鲸吞牛饮。
看见他这幅傻兮兮的模样,陆明赫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怀疑女娲在造人的时候,是不是发现美貌点给季知然加太多了,只好从智商里扣出点来。
“我叫人给你拿盒解酒药?”
陆明赫要是要解酒药的话,整个包厢的注意力岂不都会被引到自己身上来?这么一想,季知然的头都大了。
自觉做错事的人恨不得将自己变成鸵鸟埋到沙子里去哪里敢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他将脑袋摇晃成拨浪鼓:“不用不用,我没事儿。”
作为一个不敢惹麻烦的老实人,这句话季知然说了不下几万次,已经自然无比。
听罢,陆明赫为数不多的好心到此为止,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