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许大监是不管林晚晚这些的。
他只会按照主子巫连的指示,不着痕迹地制造些许两人会面与共处的机会,譬如要求林晚晚将自己的做的菜亲自呈到摄政王面前。
林晚晚真是叫苦连天,跟着前面的宫人,莲步快移。
她好小心,才不至于踩了前人的脚跟,也不至于绊到自己的裙角。
等终于将盘碟置于案上,林晚晚立即迫不及待揭开铜盖,唯恐那薯粉雕成的豌豆碎了去。
好险,依旧颗颗绿珠剔透,莹莹生辉,宛若星辰坠入湖海——没晃坏。
林晚晚满意地亮了亮眼,继而又揭开另一锅盖,露出里头一块琥珀色天山雪牛肉块,肌理分明,盛于墨玉版上,散着淡淡迷迭香,一时充斥整个大殿。
林晚晚勾起了唇,余光小心瞥去巫连那方。
他视线也正落在两道菜品上。
那眼色虽无波无澜,叫人看不出是个什么心绪,但林晚晚敢肯定,只要他不嫌弃,便会尝上一口,只要他尝上一口,便定会喜欢,毕竟那可是二十一世纪国宴级别的菜品。
届时,她还不轻松拿捏了他?
此时,天真林晚晚还不能理解,一个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人,从来不会将口腹之欲挂在心上,因为这很有可能,会要了他的性命。
当然,此时的巫连也不会知道食色皆未性也,此二者若同时源自一人,那会叫人如瘾难戒。
林晚晚暗觉胜券在握,便欣然将两个铜盖重叠,抱于腹前,打算和前头的宫人一道退去。
“晚晚姑娘若无他事,不若在此与孤一道用膳?”
平静的声音自后响起。
意欲退出大殿的宫人,包括林晚晚都脚步一顿。
她惶恐地转过头,对上巫连的眼睛。
平静如水,没有过多的情绪,但那凤眸微勾,似乎心情不错。
林晚晚踌躇了一息。
但其余五个宫人已经急急又次拜别,提步出了殿。
于此,送膳的宫人便只剩林晚晚一个,落得个进不得退不得的尴尬局面。
她抿了抿唇,硬着头皮拖着步子,往巫连的对座走。
给巫连做饭是一回事,陪巫连吃饭又是另一回事。
一个默默然可以做到极致,另一个却是举手投足都要小心,稍有不慎也可能惹怒这个刽子手。
林晚晚很想拒绝,但她已看见许广不知何时又摆开了一副碗筷。
这是刀架到脖子上了?
“公主亦是‘君’,还亲自为孤‘洗手做了羹汤’,孤独食倒显得过于不敬。”巫连净过手,视线从殿门才消失的宝蓝色衣角上收回,扫过两盘从未见过的菜式,人未起身,但用手做了“请”的姿势,“公主不若同坐?”
说得真是客气。
林晚晚的眼睛从为自己摆的座位,到自己做的两道小菜,到巫连平静的脸色三处来回移动几息。
终于在察觉空气似乎有些安静时,硬着头皮迅速落座。
“谢殿下抬爱,奴婢斗胆了。”她小声应谢。
“此地并无外人,公主不必拘谨,亦无需刻意掩藏身份,更莫要折煞了孤。”巫连亦浅浅回应了一句,便指着堵到他面前的两道新菜,“如此佳肴,还请公主赐教。”
他的凤眼还勾着,语气也甚是平和。
好像还真的很和善。
林晚晚忐忑的心绪终于平复了些许。
她在心底暗暗为自己打了气,随后,便提起劲来。
“此菜名为‘温玉生香’,需趁热品尝,才能保证原汁原味的鲜美。”林晚晚半立起上半身,倾身到巫连这一边,抄起了墨玉旁一把小刀,仔细切开低温慢煮的牛排。
她形色很是专注,但也有因不敢抬头去看巫连而做低了的视线。
所以,她并未看见,她抄起刀时许广眼底闪过的惊讶之色,也未看见,她倾身靠近时巫连几不可察的蹙眉和后倾的上身。
“殿下快尝尝吧。”
此时,林晚晚对殿内的暗波流转无知无觉,只剩对美食的敬畏。
她将切开的一小块七分熟雪花牛肉摆至巫连盘中,“这可是最时鲜的牛肉,殿下一定会喜欢。”
林晚晚一双眼睛本就生得明亮,此时因为雀跃,或是为博夸奖,扑闪扑闪,真宛若夏日星辰。
明明很明媚,可巫连却隐觉一种莫名的危险之意。
他定定看着她,连眉头都明显地蹙起来。
四目相对足有三息,林晚晚才后知后觉巫连紧绷的面部线条。
一股危险之意也扫过林晚晚心尖。
她视线缓缓落下盆碟,余光又瞄至自己撑着台面的动作。
下一息,她连忙坐回椅凳,避开面前人的视线,“是奴婢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