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節|保護
我這天第一次正面看他超過一秒。

    他也看著我。

    大廳的噪音在那一瞬像被抽掉,只剩掛鐘走秒的聲音。

    「我先。」我說。

    我看著他,故意把語速放得很慢:「別逞強。」

    主持人笑起來,說這句太像我們的日常。

    他也笑,但眼神很黑,像把一口很燙的水吞下去。

    輪到他。

    他視線落在我眼睛裡,一字一字:「別怕。」

    主持人愣了下,笑著打圓場:「兩位彼此提醒,好專業呀——」

    快門又是一陣連發。

    我低下頭,手在桌下微微握緊。別怕,兩個字從耳朵鑽進胸腔,撞了一下。

    訪問結束,安保把我們帶往側廊。

    紅毯之後的世界總是窄的,冷風從安全門的縫裡往裡鑽。

    有人在走廊盡頭喊:「這邊請,車在外場。」

    迎面又是一群攝影和自媒體,有人高舉手機,有人用手肘撐開縫。

    問題像水一樣往高處湧:「兩位真的——」「薑茶是不是——」「住一起嗎——」

    光炮在那一剎那全開。

    亮得人睜不開眼。

    護欄被擠歪,話筒與手機一路推到我臉前,隔著一層薄薄的空氣,像要把我往後逼。

    我能感覺到背後的牆,再退一步就撞上。

    他比我早半秒察覺。

    他的身體突然往前一移,直接頂住那股人潮和光。

    我只看見一截黑色西裝的肩線,穩穩地擋在前面。

    快門聲更密了,像雨勢忽然加大。

    他沒有喊,也沒有推人,只是把身體立成一道乾淨的牆。

    我在他肩後,聽見他壓得極低的一句話——「別怕,這次換我演真。」

    那句話短,像一個幾乎要被風刮走的音符。

    可它落在我耳朵裡時,所有聲音一齊退開,只剩心跳。

    我甚至來不及看他的表情——安保已經頂上來,把人群往外推,秦洛冷聲:「讓一下,不要擠!」

    林悅抓住我的手腕,往車道方向領:「走這邊。」

    我們被迅速帶離人群,從側門出去。

    外頭冷風直吹,裙擺與西裝角被風拽起。

    車門被拉開,他先把我送進去,自己卻沒有上車。

    他站在車旁,盯著場內那道被擠歪的護欄,像還在計算剛才的每一個距離。

    秦洛走到他身邊:「你肩口怎麼了?」

    他低頭一看,西裝肩縫處多一條不明顯的折痕。

    他漫不經心:「沒事,衣服。」

    我隔著車窗看了他一眼,知道不是衣服,是剛才那一下頂住人群時,舊傷又牽了一寸。

    回到公寓已經十點過。

    大廳裡暖氣開得大,人聲嘈雜,劇組的人陸續回來。

    有外賣小哥站在門口核對訂單,還有兩個燈光組在搬機材。

    林悅交代我:「先上樓,別在大廳停太久。」

    我剛要點頭,後領忽然被什麼輕輕一搭——一件黑色外套。

    他從我身後把外套搭到我肩上,只三秒,又拿走。

    那動作乾淨俐落,像只是在替人臨時擋一檔風。

    遠處有群演路過,鏡頭對著這邊一掃,看到的也只會是「同事情理」。

    林致從電梯口探出頭,做了個「上樓」的手勢。

    我們一起進了電梯。

    門合上,世界一下安靜。

    他靠在角落,呼吸仍稍快。

    我側過身,看著他左肩那條很淺的折痕,終於還是開口:「疼嗎?」

    他「嗯」了一聲,像不想讓聲音聽起來太真,「可以。」

    電梯到樓層,他先一步走出來。

    走廊裡的燈比大廳暗一級,地毯把腳步吃得極輕。

    到了轉角沒人的地方,他停下,回頭看我。

    我們誰都沒說話。

    沉默裡,我突然想到他在光底下擋住那些聲音的樣子——那不是角色,不是安全線內的走位,是人。

    我清了清嗓:「今天,謝謝。」

    他沒有說「不用」,也沒有說「工作」。

    他只看了我一眼,聲音很輕:「你剛才手在抖。」

    「……被光晃的。」

    「下次我擋。」他語氣平得像一個最普通的承諾,卻讓我的心跳亂了一下。

    林悅從遠處走來,打破沉默:「今晚都別出門。公司會把素材拉回審,明早再議。」

    她走近時,視線有意無意掠過他的肩口,又掠過我的圍巾,沒有多問,只說:「都去睡。」

    他嗯了一聲,轉身離開。

    回到房間,我把燈只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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