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说明复述一遍,视线落到我这边:「你是?」
我下意识想说「同事」,最后还是选了最保守的字:「剧组。」
她点点头:「剧组同事请帮忙把拍摄安排调整一下。身体不是螺丝,能换就换,不能就得修。」
我说好。
「另外,」医生补了一句,「病人对声音反应挺敏感。」
她看向林致:「刚才他好像在听什么。你们有人在说话或唱歌了吗?」
林致看我,我也怔了一下,只能轻轻点头。
医生没有意外,只淡淡说:「那就保持。熟悉的声音可以帮助稳定情绪。」
她走了。
我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一点点。
不是因为「稳」,是因为——我们终于找到一件可以做、而且不会添乱的事。
上午九点,病房转到普通外科楼层。
单人间的门半掩着,阳光被百叶切成一条一条的白。
林悦坐在会客区,打着电话协调望川的行程。
另一边,岐曜的经纪人秦洛与助理林致一前一后地处理住院报到、检查单与保险申请。
秦洛说话利落:「公司知道状况了,宣发那边我来交代。医生请再麻烦盯一下报告,我今晚会回来换班。」
她挂掉电话后,看了望川一眼,语气平淡却不失礼貌:「谢谢你昨天在现场的反应。医生说再晚一分钟,他的肩可能真的废掉。」
我摇头:「我只是刚好在那。」
「刚好也要有胆。」她微微一笑,「有机会我请你喝杯咖啡。」
说完,她转身去接另一通电话。
林致蹲下替岐曜调整冷敷的位置,动作很轻。
整个病房安静下来,只剩机器的滴答声与呼吸声。
我站在会客间的斜角,离床仍有那一米的距离。
他睡得不深。
镇痛退一点时,眉心会轻轻皱起,像在忍一个只他自己知道的节拍。
我的手指放在口袋里,按到了那张便条——他写的四个字:「明早四拍」。
便条边缘被我摸得有些毛了。
我没有再唱歌。只在喉咙最底把呼吸走得很慢:吸二、停一、出四。像把绷住的线,一股一股往回放。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睫毛忽然动了动,眼球在眼帘下方慢慢调整位置。我屏住呼吸,几乎把自己从空气中抹去一样地站着。
他睁开眼。
第一个对焦的是天花板的冷灯,然后是窗帘,最后才落在我身上。那是一个很慢、很干净的对焦过程。
像从雪里走了一整夜的人,终于看见了一点不那么白的东西。
我什么也没说,只用唇形在空气里做了一个「嗨」。
他没有笑,只是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秒,又落到我胸口——好像在听,或者在数。
我轻轻打了个拍子。一、二——停——一、二、三、四。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在无声地回我。
门外脚步声近了。
护理师推门进来量血压,动作熟练:「有哪里不舒服可以点头或摇头。晕吗?」
他摇头。
「恶心?」
「不。」
「疼?」
他停了一下,点头。
护理师记下来,调整了镇痛泵的设定,又说:「待会儿医生来巡房。」
她出去时,林致探进来,低声:「岐哥?」
他把视线移过去。
林致松了口气,像一瞬间从夜里回到白天:「我在。」
我忽然觉得那声「我在」比任何形容都来得真。
他又看回我。
我把便条拿出来,在空气里比了个「四」的手势,又把便条塞回口袋。
他看懂了。
没说话,却像是把肩膀也放松了半寸。
中午,阳光斜到沙发扶手上,林悦让我去食堂吃点东西:「三十分钟内回来。」
我点头,下楼,扒了两口温的清粥,嗓子还在砂纸上磨。
回到楼层时,门口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士,衣着干净,神色克制。旁边的牌子写着「家属等候」。
她抬头看我,轻声问:「你是林先生的……同事?」
我点头,心里一紧。这样的身份,谁都说得出口,只有我自己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她点点头:「辛苦你们。」又低下头,把杯子往手心里推了推。
我进房前,先在洗手台前洗了手。
门半掩,阳光把床头边的那杯水照得像一小块玻璃。
他醒着,护颈已换成较柔软的固定带。
我站定,问了一句:「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