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脚下,临时保暖棚被撑起来,透明棚布像一颗鼓起的气泡。
我被允许到两米外。
里面两名医护利落地初检:「意识模糊,右肩旧伤受力反应明显,暂无开放性创口。血氧九二,心率偏快。」
氧气罩扣到他脸上,白雾在罩内轻轻起伏。
我把手掌贴在棚布上,隔着这层薄膜,像要把人按住。
「望川。」江舟站在我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冷静。」
我咬紧后槽牙,嗓子像塞满了沙。
医护叫他的名字:「林岐曜?能听见吗?眼睛看我一下——别动。」
他没说话,胸口在保暖毯下起伏不匀。
我忽然想起昨晚茶室那句:「你在演,还是在活?」
当时我答不出。现在我知道,活,只有这种时候才是存在。
保暖棚拉开一条缝,救援要把他转上雪地摩托。
我忍不住向前,医护回头看我一眼,没有喝斥,只道:「别说话——给他一个声音就行。」
「声音?」我怔住。
「熟悉的声音能稳心率。」他只剩程序,「别靠近。」
我不确定自己点没点头。
下一秒,我已经在唱。
不是写过的副歌,不是被审过的OST。
是那天在录音棚里,一直不知怎么开口、最后在他目光里找到了起音的那支旋律——我把音量压到只让风听见:「……有风停在谁的肩,有雪落进谁的眼。
这一城的沉默里,只有你还没走远——」
每一个字都唱得慢,像把针脚一针一针缝回去。
心率监测滴答声从紊乱变得匀一点。
医护调了氧流,另一人把他右小臂抬高固定,防止血流积在旧伤位置。
罩子里,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江舟站在斜后,不说话。
风从棚布边掠过,带走我的尾音。
我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嗓子里那一点稳就碎了。
「上车!」救援喊。
雪地摩托拖着雪橇,医护一手扶他肩,一手按护颈,从坡脚绕出去。
我跟到安全线之外,脚一软,差点跪下。
武指把我往上一提,骂出一句:「站稳!」
他骂完又低声:「你刚才那一嗓子,把我都吓回神了。」
雪橇穿过白雾的那瞬,他像有意识地偏了一点头。
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
我看不清他表情,只看见罩子反的光,像远远一盏没熄的灯。
医疗车停在山脚,棚外的风更硬。
担架上车,门半开着,冷气团排出去一大口白雾。
我跟上前,指尖刚碰到车门,就被医护拦住:「家属或经纪人跟车。」
林致从雪雾里冒出来,脸冻得通红:「我、我跟!」他把证件塞到医护手里,又回头朝我:「望川你——」
「我留下。」我深吸气,嗓子哑得像砂纸,「你帮我看着他。」
林致用力点头。车门带着冷风合上,窗上掀起一层薄霜。
警示灯在雪雾里转,像一个不停旋的信号。
两秒后,声音才追上光,沿山路跌下去。
我觉得自己被抽空。
江舟把我拉进避风的工作帐篷,眼睛还盯着山路线:「你嗓子哑了。」
我费力笑了一下:「导演,我刚才……不该往下冲。」
他嗯了一声:「是。但你喊得好。」
我抬眼。
他没看我,只拉了下围脖:「那一声是真。真比戏重要。」
那句话像在胸腔里落了一脚,扬起一阵灰,眼眶一下烫起来。
武指在外头清点器材,嘴里还在骂副绳的松扣。
器材师把那个扣环和绳圈递给江舟看。江舟盯了两秒,收了回去:「留样,事故报告写最实在的版本。」
他看我:「回去,嗓子处理一下。今晚不要上网。公关通稿我来压。」
我点头,却没动。
风停了,空气像忽然把所有声音收干,只剩呼吸:我的、他的、沿山路远去那辆车的。
三种节拍不在同一条线上,却在我脑子里叠成一种——紧、乱,还活着。
回到剧组公寓,公共客厅灯全亮。
林悦站在一旁,用她那种公事模式的语气在讲电话:「是,我这边先帮忙转通告。岐曜的部分,麻烦他经纪那边直接联络医院急诊。」
她停了一拍,又转向我:「你先别说话,喝点水。」
林致从外头跑进来,气还没顺过来:「急诊那边我在跟医生沟通,影像优先。
医生说要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