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节|裂痕
问,只把手机转过来。

    萤幕亮着:「早六点车」。

    那四个字简短得像命令——明早集合、没有多的时间想别的事。

    「十分钟内下楼。」他补了一句。

    我关掉录音,收起耳机,顺口道:「走吧。」

    走廊很长,地毯把脚步声全吞进去。

    到电梯口时,他忽然停下。

    「望川。」

    「嗯?」

    「今天你在录音室里,脸色不好。」

    「没睡好。」

    「不是。」他侧头看我,语气仍淡,「是你在对自己发火。」

    我没回。

    他把话收回去,像把一颗本该落下的棋子重新放回盒里:「明天别吃辣。」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我们一前一后走进去。

    他站在角落,肩背在冷白光里,硬得像石头。

    我看着他左肩贴布的边角,忽然觉得——自己写不出副歌的,不是节奏,是胆子。

    我没有勇气,让声音承认一件比「职业」更大的事。

    电梯到一楼。

    门开前,他低声说:「你别先垮。」

    我回:「你也是。」

    我们谁也没看谁。

    夜里,房间只剩键盘的光。

    我把便签摊开,照着他写的节奏练呼吸。

    ——吸二、停一、出四。

    数到第五次的时候,我把旋律改了一个字:把「不灭」改成「不散」。

    笔尖落下那一刻,胸口松了半寸。

    楼上传来很轻的动静,像有人踩到木地板的缝。

    我知道是他。

    于是把窗半开,冷风一灌,嗓子立刻紧了。

    我想到他的嘱咐,又把窗阖上。

    「别让麦露出来。」那句工作语,听起来更像暗语。

    手机亮了一下,是群组讯息:【明早五点半早餐,六点车。】

    下一条是林悦:【都睡。】

    最后一条是他单发来的:「明早四拍」。

    我把手机扣在枕边,没回。

    把那三个字放进更深的地方,像把一盏灯倒扣在心上。

    清晨之前的那段黑最长。

    我在黑里,重新走了一遍副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灭,不散。

    肩伤,呼吸。

    我们像两条硬撑着的线,越拉越紧;谁也不退,谁也不松。

    这就是裂痕——不在嘴上,在节奏里。

    等天亮,还得做出一副毫无破绽的样子,像一首「完美的歌」。

    我翻过身,对自己说:唱完它。别先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