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只把手机转过来。
萤幕亮着:「早六点车」。
那四个字简短得像命令——明早集合、没有多的时间想别的事。
「十分钟内下楼。」他补了一句。
我关掉录音,收起耳机,顺口道:「走吧。」
走廊很长,地毯把脚步声全吞进去。
到电梯口时,他忽然停下。
「望川。」
「嗯?」
「今天你在录音室里,脸色不好。」
「没睡好。」
「不是。」他侧头看我,语气仍淡,「是你在对自己发火。」
我没回。
他把话收回去,像把一颗本该落下的棋子重新放回盒里:「明天别吃辣。」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我们一前一后走进去。
他站在角落,肩背在冷白光里,硬得像石头。
我看着他左肩贴布的边角,忽然觉得——自己写不出副歌的,不是节奏,是胆子。
我没有勇气,让声音承认一件比「职业」更大的事。
电梯到一楼。
门开前,他低声说:「你别先垮。」
我回:「你也是。」
我们谁也没看谁。
夜里,房间只剩键盘的光。
我把便签摊开,照着他写的节奏练呼吸。
——吸二、停一、出四。
数到第五次的时候,我把旋律改了一个字:把「不灭」改成「不散」。
笔尖落下那一刻,胸口松了半寸。
楼上传来很轻的动静,像有人踩到木地板的缝。
我知道是他。
于是把窗半开,冷风一灌,嗓子立刻紧了。
我想到他的嘱咐,又把窗阖上。
「别让麦露出来。」那句工作语,听起来更像暗语。
手机亮了一下,是群组讯息:【明早五点半早餐,六点车。】
下一条是林悦:【都睡。】
最后一条是他单发来的:「明早四拍」。
我把手机扣在枕边,没回。
把那三个字放进更深的地方,像把一盏灯倒扣在心上。
清晨之前的那段黑最长。
我在黑里,重新走了一遍副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灭,不散。
肩伤,呼吸。
我们像两条硬撑着的线,越拉越紧;谁也不退,谁也不松。
这就是裂痕——不在嘴上,在节奏里。
等天亮,还得做出一副毫无破绽的样子,像一首「完美的歌」。
我翻过身,对自己说:唱完它。别先垮。